士兵清點過人頭,跑到後方稟報:「刺史,除了董海,其餘山匪都已伏誅。」
李華章靜靜點頭:「好,撥一隊人到懸崖下面,沿著江尋找董海,其餘人留在這里善後。」
「是。」
士兵領命而去,很快各自忙活起來,哪怕在這麼惡劣的天氣里,現場依然忙而不亂,井然有序。謝濟川默默看著,一開口依然是陰陽怪氣的調子:「看來你這半年也不是每天都在遊山玩水,至少還練過兵。怎麼,當真打算留在這里做刺史了?」
「有何不好?」李華章淡淡道,「這才是實事,總比在長安里聽那些歌功頌德、無病呻吟的靡靡之音有用。」
謝濟川眯了眯眼:「你在諷刺我?」
「本來沒這個意思。」李華章平靜掃了他一眼,「怎麼,你開始替人寫歌功頌德的詩文碑帖了?」
謝濟川冷笑一聲,不屑於回答。李華章當然知道謝濟川就算餓死,也絕不會做這種事,但他們似乎已習慣了這樣說話,即便出於好心,也總要冷嘲熱諷一番。
許久沒見謝濟川,李華章本以為兩人會生疏,然而看到謝濟川的時候,他自然而然就說出嫌棄的話,謝濟川也一如少時,還是那麼憤世嫉俗,陰陽怪氣。
李華章看著山林間點點火光,感受到夜風從斗篷中穿過,仿佛這些年的滾滾洪流。他頓了頓,輕聲開口:「長安發生什麼了?」
謝濟川深夜突然出現在商州城外,不走官道,不帶隨從,穿著一身夜行衣,刻意往沒人的地方鑽。他這般表現,顯然這不是一段能被人知道的行程。
謝濟川也望著黑漆漆的夜空,緊了緊衣領,怨氣衝天道:「你們這鬼地方真冷。不像長安,哪怕雪下了三寸,雞鴨魚鵝放在窗外,一個月都不會壞,但室內支個火盆就是暖的。」
李華章正想說謝濟川自己嬌氣就別怪地域,突然他一怔,意識到什麼:「你想說什麼?」
謝濟川極輕地勾了下嘴角,聲音散在風中,似乎比雪還冷:「十一月中,皇帝突然不再上朝,韋皇后調集各府兵共五萬人駐紮在長安城中,由韋家子侄分頭統領。又命中書舍人韋元巡察城中六街,命任遙領五百名士兵迅速前往均州,防的是誰不用我說。此後,她提拔自己的親信為同中書門下三品,提上官婉兒的情人為同平章事,安樂公主的面首也紛紛領了要職。下旬,她對長安的掌控越發嚴格,城門封鎖,不允許任何人出城,各要道都有羽林軍駐兵,宮城戒嚴,出入宮門需要韋後的令牌,進宮的太醫全被鎖在裡面,沒有一個人出來。月底,她派人將溫王接入宮,直到我出城時,溫王依然沒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