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夫人不露聲色打量江陵,看得出他長於富貴,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富貴公子哥那股天真樂觀,但人卻很真誠,一雙眼睛像小狗一樣清澈見底,藏不了任何心思。任老夫人最終沒再說了,道:「路也不是我們家開的,既然江公子也要去劍南,那就自便吧。」
江陵眨眨眼,不知道這算什麼情況,下意識看向任遙求助。任遙冷著臉,道:「先吃飯吧。」
「哦。」江陵似懂非懂點頭,但他轉念一想,沒拒絕就是同意啊,他轉瞬快樂起來,自告奮勇道,「那邊有溪水,你們的水壺呢,都給我,我去打水!」
任老夫人原來覺得,這種嬌養長大的公子哥就是一時興起,跟兩天興致散了,自然就會回去了,怎麼會有人放著長安的世子日子不過,跑去邊關受罪呢?然而江陵卻始終跟了下來,沒喊過一聲苦,每天都快快活活的,路邊開了一朵花他都能嚷嚷半天。
漸漸的,任老夫人也習慣了隊伍里有江陵存在。樹蔭轉濃,天氣漸漸濕熱了起來,劍門關也到了。
劍門關毗鄰邊陲,常年戰備,生活條件當然十分艱苦。任遙在長安是威風凜凜的羽林軍將軍,但在這裡,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校尉,一切事情都要親力親為。
他們趕到時,住的屋子甚至還在漏雨。任遙長這麼大,雖然練武辛苦,但生活上其實沒吃過什麼苦,更別說住這種茅草屋。江陵肯定更沒住過,但他表現得比任遙還適應良好。他住在任遙一家隔壁,剛來第一天就自告奮勇幫她們補屋頂,雖然差點把她們房頂踩塌。第二天一起來,他又歡歡快快找東西補牆,似乎面前只是一場大型遊戲,沒什麼值得沮喪的。
任遙白日去劍門關巡邏,晚上回來打掃院子,修補房間,下廚做飯。江陵不在士兵名錄里,但也厚著臉皮跟著他們一起巡邏,整日在劍閣險峻的山路上奔波,沒有一句怨言。
他們兩人一起爬山,一起練槍,一起看太陽升起,一起看劍崖墜月,時間仿佛又回到了終南山,每日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只要付出就一定會有收穫,累卻充實。
幾個月過去,連任老夫人都對江陵改觀了。一天傍晚,任遙夜巡迴來,替任老夫人鋪床。任老夫人看著她曬黑許多,卻也變得堅毅的側臉,突然說:「我原本覺得,江陵畢竟是江安侯的公子,齊大非偶。但這麼久看下來,他是個好孩子。」
任遙一怔,埋頭整理被角:「祖母,您說這些做什麼呢。」
任老夫人淡淡道:「我活了這麼多年,看人的眼力還是有的,那個孩子喜歡你,要不然,也不會一路從長安跟到劍門關。千金易得,真心難求,你年紀也不小了,難得遇到喜歡的人,終身大事,該定就定吧。」
任遙不知道祖母怎麼說起這種事,尷尬道:「哪有,我和他就是朋友,您說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