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是開課日,各府來報導的學生甚多, 國公府前頭的空地停滿了馬車, 均是接送自家哥兒姐兒的。
此番因王妃不放心, 特意套了車一併跟來。
馬車一前一後方才停穩, 便有許內監領著眾丫鬟小廝圍隨而來,恭迎在前面那輛馬車前, 有小廝躬身做人凳,有丫鬟輕掀車簾, 又有婆子上前攙扶。人數雖多, 卻進退得宜,行止有禮, 很有一番皇家氣度。故而,這煊赫的排場,立時便吸引眾人目光。
早有公府接了信的婆子在門邊張望, 才瞧見那華貴的車頂冒尖, 便一溜煙兒回去報信。不多時,就有國公夫人馮氏笑容滿面迎了上來。
「娘娘萬安,前兒接了尊府的信, 一早便打發人等著呢。既是世子爺要來,便是遷就你們的空當有甚麼打緊的,何苦同旁人擠這一日來, 沒得衝撞了貴主。」馮氏半嗔半喜, 作低伏小, 暗暗賣了份體面。
早先壽宴那回,她便嫉恨曲雁華借著兒子同王府攀上了交情。可巧,這會子風水輪流轉,餡餅總算落在她頭上了。
這一切,皆因王妃前些日子打發人上門,只說給管家主子遞話。馮氏到底占了個長房名頭,又是正經公府太太,自然順理成章截胡了這份請託。
按理說,公府學堂由二房管著,凡入學名冊皆要經二房的手。可馮氏哪裡甘心讓曲雁華分一杯羹,索性一把子攬了這差使,同王府的一應交接,全不假手於人,只嚴嚴實實守著,不教二房露一分臉面。
王妃不知其中官司,她與公府來往平平,只認了馮氏當下的好處,溫聲道:「我自領你的情,只是我家這個混世魔星,最沒規矩慣的。倘或打頭一天便懶散,往後且有他犯渾的。今日我親領他來,便是要教府上先生切莫怕他的勢,有錯只管罰,再敢不服,就來尋我。」
說話間,晏徽雲同袁兆一前一後下了車。
馮氏一瞧見這兩個俊秀公子,「哎喲」一聲,連忙道:「我們家今日真真蓬蓽生輝了,早些時辰,霖二爺才踏足寒舍,來尋我家曄哥兒。現下到了一個世子不算,又來了個侯府世子,滿京再找不著這福氣了。」
馮氏雖也納罕怎的多了個袁兆,卻也不敢細問,只一併囫圇奉承了。
這些花團錦簇的話,他們這等出身的自然走哪聽到哪,連王妃也只是客套地回了個笑。
袁兆因與二房的程奕有往來,知道他家內情,便也不打算告知自個兒是來當講師的,只充作個看熱鬧的架勢一併進去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正門進,王妃並馮氏在前頭敘話,兄弟倆刻意綴在後頭,慢悠悠的跟著。
晏徽雲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嘲道:「晏徽霖甚麼毛病?程家上下爺們幾個里,唯二房程奕堪用,他倒偏與大房那爛泥扶不上牆的程曄相交,難不成,這生意只與大房有干係?」
袁兆「啪」地一聲展開摺扇,輕掩唇道:「霖哥兒來見程曄不過是個幌子,不過是借著由頭與他老子程善均籌謀要事。這與我同程奕結交是一個道理。」
晏徽雲挑眉:「結果如何?」
袁兆淡淡道:「奕哥兒是清白的,他老子卻未必。一家子沾上這生意,打斷骨頭連著筋,說二房半點不知,無人會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