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裡,她頭髮披散著,並未梳成髮髻。姣好的五官並未被歲月染上痕跡,反而生出一股驚心動魄的美。
小廝道:「大奶奶是自討苦吃,在老爺心裡,她哪能同您比?」
蜷在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曲雁華臉上的神情卻截然相反。
「是嗎?」
不甚明亮的光線下,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平日裡端莊柔和的二奶奶,此刻卻美麗而可怖,散發著絲絲縷縷的詭譎氣息。
「去回你老爺的話。」她笑著,「甭管我成不成事,待一月之期滿,我必要送他一份大禮。」
最後四個字,從唇齒間泄出,帶著令人浮想聯翩的意味。
不知怎的,瞧著她的笑容,小廝脊背發麻,也不甚明白二奶奶話里的意思,囫圇應下,「是,小的退下了!」
他一走,曲雁華便卸了力氣,仰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趙媽媽小心翼翼道:「奶奶……咱們真的已經走到絕路了嗎?」
她從未見過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二奶奶,有今日這般形容。
「絕路?呵。」曲雁華閉著眼睛,懶懶輕笑著,「趙媽媽,豪賭之人就是這樣的下場,我將全部身家砸進買賣里,贏了就賺得盆滿缽滿。可是,只要輸了,我便連最開始入府的光景都不如。所以,說是絕路也不為過。」
趙媽媽臉色慘白,支吾半晌,說不出話。
「只是,到了絕路又如何?又沒有到死路。我這個人啊,一向是見了棺材也不掉眼淚。」曲雁華嗓音有些沙啞,平靜中卻隱隱藏著被極力控制的陰暗情緒,「幕後之人既然設計我,那她總會出面。」
「釣魚的人見魚已經上了鉤,怎能不收網?」她看向趙媽媽,「只要人活著,就有東山再起的希望。」
趙媽媽又點燃一盞燭火,淡淡的光線映照出曲雁華眼底無邊的寒意,那眼神讓趙媽媽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
恐怕這才是真實的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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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期,一日近似一日。
因想著曲雁華那般篤定的話,趙媽媽也深信幕後之人必定會現身。
一連數日,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三天兩頭便往外打聽,又恐被旁人察覺不對,只謊稱是奶奶邀了貴客過府,特打發她相迎,這才瞞了過去。
與趙媽媽的急切不同,自那日情緒隱隱失控後,曲雁華又戴上了面具,端的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見誰都是春風和煦,溫柔端莊。
「媽媽急甚麼?」她緩緩笑道,「該來的總會來,我倒期待著是誰給我送的這份好禮呢。」
臨到最後一日,趙媽媽已然不抱期待,正要掉頭回去之時,卻見不遠處駛來一輛馬車。
她眼前一亮,趕忙定睛一瞧。
那馬車上下來一大一小兩個姑娘。
原來是曲家那兩個小姐妹。
趙媽媽提著的心又放下,只略略敷衍了兩句道,「原來是二位姑娘來了呀,大姑娘是送你妹妹上學吧?這些時日夫人有事耽擱了,沒得空見你們,姑娘自去罷。」
趙媽媽略略打發了兩句,便又探頭向街邊望去,明擺著不想多費心思在這兩個小丫頭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