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緩緩睜開眼睛看他,眸光平靜,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境況。
袁兆解開自己的衣帶,同昨晚那樣如法炮製,手法粗暴地換上新的草藥。
因著跋涉許久,傷口被扯開,此刻正汩汩往外流血,並不比她吐出來的少。
比起昨日,那傷口更可怖了。
「我們賭最後一把,如若還是找不到出路,你的囑託我必定辦到。」他一面纏著繃帶,一面道,「不過,我也不見得能活,你別太放心了,終歸還是自己活著方為上策。」
清懿勉強勾起嘴角,「……好。」
說罷,袁兆重新將她背起,只是,這一次他卻沒有急著動身,而是用空著的左手往後遞過一截布條。
「勞煩你替我覆在眼睛上。」
清懿接過布條,目光中暗含深思,「你疑心眼前所見之景?」
袁兆淡淡道:「心之所見方為實。」
「好。」清懿沉默片刻,輕笑一聲,「如今這個地步,還有甚麼試不得呢。」
直到視線被完全遮擋,袁兆的思緒集中於一隅——高可攀日月的「白玉京」。
他擯棄一切雜念,隨著心意邁出第一步。
林中柔霧瀰漫,光影錯落,卻好似在這一瞬定格成靜止的圖畫。
袁兆每一步都走得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奇異的是,沒有視野的情境下,他避開了所有的障礙。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冥冥之中的預感,袁兆停住腳步,扯開覆眼的布條。刺眼的陽光晃過他的眼睛,令他下意識避開,緩過這一瞬的空白。
「袁兆。」
少女聲音虛弱,卻夾雜著凝重,比起呼喚,更像提醒。
袁兆心中一沉,轉頭望去。
長階入雲,高塔巍峨,夢中白玉京赫然呈現於眼前。
只是……狹窄的石階口,三隻毛色花白、足長體瘦的野狼盤臥在側,黃褐色的瞳孔散發幽幽暗光,直直照進人心中的恐懼。
二人三獸遙遙對望,彼此審視。
寂然間,袁兆緩緩往後退,沿途留下的血跡蜿蜒而過,引得野狼仰頭嗚嚎。
直到退去數十丈,他才輕輕將背後的少女放在一塊大石頭後面。
隨手從樹上掰下一根棍子,袁兆又將自己覆眼的布條給清懿系上:「無論是我,還是那群畜生,待會兒場面想必不堪入眼。」
清懿沒有拒絕,她察覺到他的氣息極近,濃重的血腥氣中夾雜著雪松的味道。
視線被布條擋住,黑暗裡,他語氣尋常地像是去吃一頓飯,「別睡沉了,一會兒來接你。」
隔著布條,看不到彼此的眼神。可多餘的話卻也不必再說,結局無非是一起活,或是一起葬身狼腹。
短暫的一瞬此刻卻像延長了百倍,清懿下意識拉住他的衣擺,窒了一刻,又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