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瞬間,活脫脫的靈動佳人變成了端莊的閨閣小姐。比起先頭進來的項連伊,她才真像是流連花叢不忍歸的少女。
眾人靜了片刻,又默契地開始談天說地,只是也不知怎麼的,目光總忍不住往某處飄——座中不乏有上回見過清懿的,只記得是個美則美矣,毫無新意的女子。怎麼這回格外不一樣?可究竟哪裡不一樣,又難說出個一二三……
有這種感覺還有座首某個懶散看戲的郎君。
他原本在自斟自飲,酒喝半杯,忍不住抬了一眼;啄一口,又瞥一眼;再一口,這回眼神還沒著地呢,那頭的姑娘突然不閃不避地直視,甚至極為隱蔽地挑了挑眉,是個與方才羞怯模樣截然不同的神態。
——清冷如霜,這才是她嘛。
「笑什麼呢?」
晏徽揚用酒杯掩口,悄悄問道。
「?」袁兆一愣,「我笑了嗎?」
晏徽揚用匪夷所思的眼神上下打量他,然後仿佛明白了什麼,乾咳一聲道:「笑就笑了,男子漢大丈夫何須扯謊。」
「誠然,我也看不明白為何誦詩要赤腳散發,重現古人風骨也不是這個現法。」晏徽揚努力維持表情的正常,只是顫抖的嘴角實在不太妙,真怕下一秒就繃不住。
他雖想笑,但是更憂慮,「這死冷寒天,一會兒還是叫人給他備上爐子暖暖,可別傷了風寒。」
袁兆不明所以,把目光挪到園子中央,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
原來已有人當先展示,據說這人是個出了名的詩文瘋子,向來崇尚古人風骨,熱愛作詩清談,一有機會便要露一手跳大神似的賦詩法。
現下,他正披頭散髮,滿目悲愴,對著青花瓷瓶中的梅花流淚,口中喃喃不絕。給他做配的琵琶手都跟不上情境,趕命似的把那琴弦撥得上下翻飛。
座中憋笑的不在少數,只有幾個醉心詩文的人誠心拍手讚美。
袁兆並沒有笑,他垂著眸,耳邊聽著那人似哭似笑的嚎啕。
「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
他猛灌一口酒,搖搖擺擺環顧四周。
他的聲音漸漸低沉,又好像洶湧波濤藏匿其中——
「過時自合飄零去……恥向東君更乞憐。!」
有一兩個人沒忍住,發出嘲弄的笑聲。
在這笑聲里,他的語氣越發急促。
「醉折殘梅一兩枝,不妨桃李自逢時!向來冰雪凝嚴地 ……力斡春回竟是誰 ?!」
滿座的觥籌交錯,富貴迷人眼。
唯獨他的眼神沉醉而清醒,他重複喃喃:「向來冰雪凝嚴地,力斡春回竟是誰……」
待到最後一句收尾,他將酒瓶信手一扔,砸得粉碎,人也搖搖晃晃入了席。
不知是有人搗鬼,還是自個兒沒站穩,他「砰」的一聲被拌倒,摔在花梨木几案上,鼻青臉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