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懿擺擺手,笑道:「不必打開了,抬到庫房裡罷。這原是初初進京時便要帶的東西,被我自作主張換成了空箱子,裝了一堆石頭。外祖母想是又添了幾樣,趁著年節送來了。」
說起那箱石頭,翠煙就想起被擺了一道的陳氏。雖才過大半年,世事變遷卻難以預料。
大年二十九,曲府眾人難得齊聚一堂。平日裡,一家人四分五裂,這天總算能湊個團圓模樣。
豐盛的宴席擺滿整張大圓桌,曲元德照例坐上首,他的左手邊依次坐著曲思行,曲思珩和曲思閩,右側坐著陳氏,清懿,清殊,清芷,清蘭。象徵性地說了幾句祝詞後,曲元德便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動筷子,端的是一副懶得敷衍的模樣。
作為主母,陳氏本該說兩句話,只是她如今空有名頭沒有實權,心中鬱憤,也不想開口,於是偌大的餐桌上只聽到碗筷碰撞聲。
「上回吃清蒸白魚還是去歲九月初在外祖家。」曲思行給清懿清殊一人夾了一筷子魚肉,「快嘗嘗,這個會做潯陽菜的廚子還是我借來的,明兒得還回去。」
一桌人里,也就曲思行泰然自若,有個笑的模樣。他又給其餘弟妹一一布了菜,曲思珩和曲思閩沒甚麼異樣,唯有兩個妹妹神情寥落。
現如今的曲清芷沉穩了不少,也許是知道自個兒的靠山倒了,再飛揚跋扈也沒人護著,她反倒明白了很多從前不明白的道理。譬如,雖然爹娘雲上首,其實家中是大姐姐做主,一應大小事都得她點頭才行,她說大年二十九吃團圓飯,那就得二十九吃,沒人敢問三十要留出來作甚。曲思行給她夾菜,她就老老實實接過道謝;清懿給她發壓歲錢,她也不再挑挑揀揀。
快散席的時候,瞥見小姑娘蔫蔫兒的樣子,清殊突然道:「誒,我那珠串你還要不要?」
聞言,曲清芷一愣,想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啊?你的碧璽珠串嗎?」
一提這個珠串,前事種種又浮現在眼前,曲清芷想起她被清殊戲耍的經過,差點繃不住老實的假面,硬邦邦道:「誰,誰稀罕你的串子!」
清殊捂著嘴笑,眨巴眼睛道:「真不要啊?」
「你,你真給啊?」矜持了一會兒,曲清芷還是沒忍住誘惑,扭扭捏捏地問。
清殊褪下碧璽珠串在她眼前晃了晃,直晃得她視線跟著轉,然後猛地一收,利落道:「騙你的,不給。」
「曲清殊!」曲清芷七竅生煙,怒喝一聲,背過身去不肯再理人。
清殊哈哈大笑,趕忙拉住她,連聲哄道:「好了好了,逗你玩的,你的禮物在這呢,快打開瞧瞧。」
玉白色錦盒遞到眼前,只見裡面躺著一條色澤明艷清亮的紅珊瑚手串,中間點綴細碎的瑩潤花瓣玉石,其款式十分新穎別致,叫人挪不開眼。
曲清芷心裡動搖大半,卻拉不下臉面,因此犟著腦袋不肯轉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