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程記創辦後,第一支廣告交給債主親妹的公司做,以此抵消債務。
債主陳生雖是粗人,但只有妹妹一個親人,異常疼愛,資助她到國外讀設計後,又勸她回國發展。妹妹說:廣告設計業,要去上海才好。陳生不捨得妹妹離開身邊,煩惱至極。程一清得知此事後,便跟他達成了共識。
陶律師從程季澤那兒聽說此事後,笑著教他一個粵語裡沒有的表達:空手套白狼。
什麼意思?看程一清就懂了。
程季澤怒極反笑。好一個程一清!他向來有點輕視她。一個連千年蟲是什麼都搞不清的人,沒讀過大學,能做出什麼呢?在他想像中,她會是被自己拿捏的那個。卻沒料到,居然被她反過來利用。
對程季澤來說,程一清原本只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他需要她,只是因為他需要廣州程記。但市井之人也有他們的街頭智慧,程一清令程季澤刮目相看。
此時此刻,程一清振振有詞,據理力爭,從包包里掏出她那版設計方案:「陳夕裴的設計相當不錯,而且預算也低。他們初創,需要一個大品牌為他們加持。而我們也需要好的創意。」
「是我們需要好創意,還是你需要把債務清除?」
程一清將方案圖冊在他跟前抖開:「目的跟過程不重要,結局皆大歡喜就行。」
她跟流浪貓一樣,未被馴服,一點不懂商業規則,做人做事全憑直覺。她的直覺告訴她,香港那種老外審美的設計公司不適合程記,只有從這片土地成長的人,才可以做得出合適的方案。
「我不要那種中產階級審美,真的。這不適合程記。」
程季澤堅持,他朋友設計的東方風格,正正合適。
「現在所謂的東方風格,都是日式。」程一清說,「我們需要中國風格,嶺南元素。」
新店正裝修,兩人在店裡你一言我一語,裝修工人頻頻側目。程季澤注重形象,最恨當眾罵街如潑婦,也不願在小事上耗費時間。程一清說的話,亦並非沒有道理。他在國外念書時看到的所有東方風格,多是日式侘寂,灰色調,枯山水,緩慢地坐在窗邊捧一杯茶。而這絕非大紅大紫七情上臉的中國人。
他勉強答應程一清,但跟她約法三章:第一,方案不能抄襲,這點要寫在合同里。第二,這件事過後,除產品外,程一清不得插手公司其他事。第三,以後做事不得先斬後奏。
程一清最恨他這自視甚高的姿態,但她心知自己那屢戰屢敗的創業經歷,的確毫無說服力。何澄也勸她,說她跟著程季澤做事,應該會學到不少東西。她忍氣吞聲下來,心裡憋著一股勁:失敗多次後,這次,她一定要成功。
—— —— ——
城市進入回南天,天氣潮濕,又時不時下起雨。這天程季澤去銀行辦完事,開車到店裡,見到一個女人站在店門外。她沒傘,就這麼站在屋檐下往裡面看。程一清在屋裡跟裝修師傅說話,背對門口,沒看到外面。
程季澤看清這女人是德嬸。他將車停在路邊,從車上下來,手裡握一柄黑色大傘,傘面移到德嬸頭頂。「德嬸,」他微笑道,「為何不進去看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