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程一清正在算計他。
她端詳他,見他神態比平日鬆弛許多,唇角微揚,顯然暫時對她放下了防備心。如果有什麼要求要提——現在,此時,當下,就是最好時機。
她看桌上還有幾枚糕餅,讓程季澤接著試。程季澤靠窗站著,「剛剛吃了兩塊,我先等味覺恢復。」
程一清轉身去給他倒水。他看著外面日光描摹她的背影,莫名又想起陶律師那番感情投資論。
假如,利益與歡愉,是一雙手的正反面呢?方向相同,目標一致,感受無異。
她將水杯遞他,慢慢啟齒:「上次跟你提工廠的事,我認真考慮過了。」
他握著水杯,慢慢喝水。她內心有小欣喜,因為這次,他不再簡單地打斷,看起來像在認真傾聽。
她說:「我聽說有些廠轉型失敗,面臨倒閉。我們可以低價購入。」
他有些心不在焉:「但他們的生產設備老舊,我們並不需要。」
「我打聽過了,要從日本歐洲購入自動化生產線,需要兩三千萬,我們預算當然不足。但假如我們分批購買單機,改裝成流水線,不就可以剩下很多錢了嗎?」她俯身,從桌上抓過紙跟筆,在紙上寫了個數,遞給他看。
他看著日光映著她的側臉,看她細細的汗,從脖子往下淌。她抬起手臂,擦掉汗珠。「我們搶先擁有自己的廠,擁有自己的生產設備,就能夠從傳統食品轉型升級到現代化製造。」她看著程季澤,眼眸瑩亮,「你不是一直不甘心只做廣東生意,想走向全國,占有這個廣闊市場嗎?沒有自己的廠,沒有自動化生產線,光靠代工廠,只會被卡脖子。」
仿佛獵人鎖定了他的獵物,他也將目光鎖定她。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誰分得清?
她追問:「怎麼樣?」
他說,「我會認真考慮下。」
程一清難得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話,非常雀躍。人在窗邊靠著,臉在日光下亮著。她說:「你再試一下這些糕點。」
她拿起小刀,將桌上糕餅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牙籤戳了,交給他。她想的是,俘虜他的胃,再慢慢拿下他這人。
程季澤說:「小時候聽我爺爺說,糕餅用手捻著吃,餡料被體溫融掉一些,這樣最好吃。」
「是嗎?」程一清第一次聽到這說法。她見程季澤手裡捧著杯,便拔了牙籤,將糕餅遞到他嘴邊。
他啟齒,從她手指間吃下這糕餅。嘴唇觸到她的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