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端上來,何澄跟葉允山匯報了一下工作,說李先生那邊已處理好。葉允山點頭,說辛苦你了,幫我擋了一下。「李先生很難搞吧?」
「還好。」
葉允山將啤酒倒入一次性杯里,慢慢啜飲一口,仿佛在品好年份的紅酒。她穿一條米色長裙,身姿擺動之際,耳朵上的珍珠耳墜隨之微抖,似一段千迴百轉的旋律。她放下杯,手指輕轉杯子邊沿,細聲道,「真可惜,做完今晚這次晚宴,你我就結束賓主之誼。雖說Robin早已替我物色人,但我不認為自己能找到比你更好的。」
「葉小姐過獎——」
「叫我允山。」葉允山說,跟那些很女性化的名字相比,她更喜歡自己這個名字。她問何澄,是否還記得當日電梯面試時的說辭。
「當然記得。如果沒有那一分鐘,我根本沒機會在葉小姐你身邊學習。」
當日,何澄對葉家姐弟說,輿論是有力量的,「我那篇稿出街當日,港股上市的主要紙業公司股價全線大幅下滑。次日,香港警方宣布進一步打擊非法賽車。我不是輿論本身,但我懂得輿論,也懂得人心。我相信自己能夠勝任長風地產的工作。」
葉允山問:「我有說過,當時為什麼請你當我私人助理嗎?」
「因為我夠自信?」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主要原因,是因為我身邊的人,全是利字當頭。我已經膩了。」葉允山說,「你為了家人,一腔孤勇地對抗有錢有勢者,這種姿態令我欣賞。」
在葉允山身邊兩年,何澄始終小心翼翼,沒料到結束賓主關係前一夜,兩人會有這樣的談話。她很久沒有感動過,也知道像葉允山這樣的名流,說話三分真七分假,但這樣已足夠。她微笑,用塑料杯碰了碰她的,說聲謝謝,昂頭飲盡。
葉允山問:「後面打算讀書?創業?還是移民?或者休息?」她半開玩笑半認真,「不要告訴我,你要去結婚。這會讓我很失望。」
「繼續打工。」
葉允山驚訝。她自問不是苛刻的老闆,長風地產平台又足夠大,任她私人助理,更是像何澄這般學歷出身人士可觸到的職業天花板。儘管明白,何澄不是為她打工,而是為自己履歷打工。但葉允山好奇,她還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嗎?
【4-4】見過江河湖海的人
也許是新世紀帶來的希望,過去兩年來,香港程記跟其他港企一樣,終於從九七金融危機中喘過氣來,經歷了「小陽春」。集團雖因資源傾斜向雙程記競爭對手,造成投資失誤,但利潤仍有增長,又低價拿下商鋪,實現逆市擴張。由於業績向好,多家銀行向其拋出橄欖枝,最後跟樂食集團達成合作。
上半年的非典雖打得人措手不及,但自由行放開後,訪港旅客人數急速上升,香港程記店鋪開在鬧市,受惠不少。程季康原本束手束腳,現在終於有吐氣揚眉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