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外,而他已坐下來,從後面圈住她的身體,下巴壓在她肩膀上,臉頰貼著臉頰。熱騰騰的蒸汽在他臉上,凝成水珠,滴落到她鎖骨上。
「清——」他聲音低沉,像綴滿了水珠子。
「嗯?」
「我很想你。」他開始親她耳朵。他的吻也沉甸甸,吸飽了水珠。
新婚之時,她會為這樣的言語舉動而迷醉。但此時,程一清總覺得他們的關係有點偏倚。肉體上過分親密,靈魂上客套疏離。但無論如何,剛才程季澤對她的緊張與在意,她都看在眼裡,也為此感動。但她向來是個不太會在嘴上表達的人,只偏著腦袋,低聲說,「今天的事,謝謝你。」
「我跟你,需要這樣客氣?」他輕吮她肩膀上的水珠。「今天太危險了。」
「嗯。」
「不過還好,沒事了。」他的手指在她小腹打圈圈,又滑落向下。
她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她生理上喜歡他,但現在不是時候。她輕推開程季澤,「我們之間的問題還沒解決。」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男人,多麼狡猾。仿佛靈魂上的縫隙,能夠以肉體上的親密無間來彌補。他用手拾起她一小縷濕發,在上面親吻。
「我今天危險期。」
「沒所謂——」程季澤說,「上次你也參加過我奶奶壽宴,知道在我們這種家庭,小孩越多越有利。」
有利。
漢語博大精深,而他選擇了極度現實的一個詞。
她略揚起聲音,「我有所謂。我不希望發現自己懷孕,小孩生下來,父母卻感情不好,甚至……你自己是單親家庭出來的,你明白那種感受。」
程季澤的手原本正抓著她的腰,手心手指滾燙,這時冷卻下來。人的心也冷卻。他一言不發,人從浴缸里站起身,水珠從他身上各處滾落,滴到她大腿上,像是一個個吻從一片肌膚滾落到另一片肌膚。他邁出浴缸,抓起浴袍,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個水汪汪的腳印。
是夜,兩人頭一次分床睡。
【5-11】組裝成功!
茅廠在廠里開了個全員大會,還邀請程一清來參加。廠里工人們傳言,他們是要揪出當日鬧事的人,一時間人心惶惶,但又都存了些僥倖——一個人,只要藏在一群人里,就是安全的。
唯一忐忑不安的,是那個短髮女孩兒小楚。老話說得好,槍打出頭鳥,她為啥要出頭呢?人躲在宿舍里,不安地啃咬著指甲,多希望自己沒做過。但時間到了,全員大會照常舉行,她跟在人群中,垂頭喪氣地去了現場。
大會在廠區操場上開。籃球場上開了亮晃晃的燈,扎人眼。小楚想起中學時候開校會,就是這麼樣,每個人在那兒站著,台上的校領導們坐著。後面是旗杆。風一吹,杆上的旗飄揚,底下男領導稀疏的頭髮也飄揚。只是此刻,校領導換成了廠領導,茅廠頭髮尚算濃密,而他身旁坐著的那個女人,不就是當天姓程那位麼。只是她今天著黑底白色波點衣衫,紅唇皓齒,不似那日襯衫牛仔褲。小楚有些著迷,覺得原來一個人還能夠有這樣兩面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