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包里拿出藥膏,幫她擦拭嘴角、眼角的傷口:「她居然叫我『莉莉絲』。」
「『莉莉絲』是什麼意思?和『莉莉』有什麼不同?」
想到了什麼,我卻覺得滑稽,搖了搖頭:「沒什麼不同,名字罷了。麗貝卡,你被欺負了多久,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們以前就找過你麻煩對不對?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也就找過我兩三次吧,不過我很能打的,你也看見了,今天特殊,上次只有三個人找我麻煩,都被我打倒在地,出於報復,今天他們叫了好多人……」
「傻瓜!如果我沒有趕來會怎麼樣?!萬一你……」我簡直說不下去,大滴大滴眼淚掉下來。
她連連幫我擦拭眼淚,捧著我的臉親吻我濕潤的眼睛:「要是打不過,我會逃的,我逃得比猴子都快!」
又惹得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抱住我,滿滿都是藥膏的味道:「不過我今天真的太感動了,莉莉姐姐居然來救我了,你簡直,就像神一樣……」
「就知道拍馬屁!」
「莉莉姐姐,你的腳都流血了!」她說著,脫下鞋子,給我穿上。
「那你怎麼辦?」
她晃了晃自己的腳丫子:「我皮厚!沒事!」
又忍不住抱住她,手指穿過她的發,緩緩梳理著,她的懷抱是那麼柔軟,那麼溫暖。跟她在一起,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可是,這個世界上無奈的事情太多了。
我們身為女性,住在這樣偏僻守舊的小鎮中,就連中規中矩地生活,都只是作為男性的附屬品而存在著的。我們從來都沒法像男孩子那樣擁有正經的工作,我們的義務就是為男性繁衍後代,若是能成為家庭教師、護士之類的,都已經非常棒了。而無論是我所說的「畫家」,還是麗貝卡所說的「演員」,都是天方夜譚。
先不說夢想,如果膽敢違背男性的權威,愛上同性,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我翻遍了父親書房和學校圖書館的書,我的這種情況被稱作「性倒錯」和「性變態」。性倒錯,是指偏離正常性對象和性目的的性行為,總而言之,是一種嚴重的疾病,是對神的褻瀆和侮辱。而書中列舉的對象,全部都是男性與男性之間的案例,女性患者似乎從未存在過——
我絕望地感覺到,如果堅持走這條路,將會被徹底邊緣化。
我總算徹底明白,母親為什麼會瘋癲,她和黑女巫到底是怎樣的關係,黑女巫為什麼會被亂石砸死,母親為什麼那麼懼怕父親,父親為什麼那麼擔心我,不斷為我尋覓相親對象。
可是,一切還能停下來,還可以。
我確實喜歡麗貝卡,我渴望著她,無可救藥。
但麗貝卡不一樣,她與我之間,只是青春期的遊戲。她喜歡的人,是個住在海邊的男人。她完全沒必要跟我趟這趟渾水,她完全可以平靜、快樂地生活一輩子!
所以我望著麗貝卡,輕聲說:「我們還是暫時分開比較好。」
「為什麼?」
「要是跟同性太過親近,是會被當成變態的。」
「莉莉姐姐害怕被當成變態嗎?」
「我當然不怕,但你——」
她笑:「我天不怕地不怕!」
又這麼輕易地,就說出了這種話。我又是驚喜,又是害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