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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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纪道:东山比武之事,江湖上无人不晓,陈姑娘和陈大哥

陈洧打断他:谁是你大哥?当真是半分好脸色都不给他。

冯纪撇撇嘴,撕裂了胸前衣襟:静溪居士的子女,总不会不想报落秋崖之仇吧?

冯纪的话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全在情理之中,陈洧和陈溱相看一眼,并不惊奇。

冯纪撕裂衣裳,从夹层中取出几片薄薄的碎纸。纸色泛黄,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冯纪推开面碗,擦了擦桌面,把那几片纸展开摊平,兄妹二人看去,不由一惊。

陈洧呼吸一停,忙道:程榷,把包袱里的卷轴拿出来!

好!程榷忙不迭解下背上包袱。

陈溱看着桌上的东西,双瞳发颤。那些碎片上的图画,竟和赵弗凭记忆绘的《静溪修禊图》十分相似。

冯纪看看陈溱,又看看陈洧,惊道:怎么,你们见过?

师叔,找到了!程榷忙把画轴递来。

陈洧将卷轴摊开,把那几张碎片逐一放在对应的位置。这一次,换冯纪目瞪口呆了。

冯纪掏出的纸片虽少,但有两张上面却比卷轴上的画面多了几个题字,其中一张碎纸上隐约写着清徽、同归、静溪居的字样。

凉风乍起,绿叶随风而颤,陈溱道:这些东西,你从哪得来的?陈溱问道。

说来话长。冯纪喟然一叹,看着卷轴上那个持卷读书的女子道,我也不算完全骗你们,我父母的确是在独夜楼极盛之时去给月主效命,我娘早就死了,我爹嘛他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陈溱听到早就死了四个字,回想起方才李摇光说的话,心中惊道:莫非近几年江湖上出现过的与画中女子极为相似的人是个男的,是冯纪的父亲?

陈洧又取出怀里的一封家书,与那几片碎纸细细比对,双手发颤。

赵弗的字是赵鄞教的。赵鄞死后,赵弗思念父亲,时常临赵鄞的字画,笔迹与赵鄞已有八-九分相似。冯纪取出的,极有可能是丹青手赵鄞的真迹。

你们想起陈洧方才的反应,冯纪忽皱起眉头,你们说要去独夜楼,该不会是去找我爹吧?

陈洧按着额头道:这画上的其他人都死干净了,不找季天璇找谁?

果然。冯纪眉头一舒,道,我爹只顾着骗自己舒坦,不会理你们。

陈溱凝视修禊图,对冯纪道:先把这些碎片的来历说清楚。

冯纪手指摩挲画面,道:我爹进独夜楼之前叫季景明,我娘叫冯幼荷,这图上画的应该就是我娘。我娘说我出生那天下了瑞雪,所以我叫季逢年,是恰逢丰年的意思。进了独夜楼,终生都是月主的人。我爹擅用毒,所在待在梁州总舵,可我娘在我刚满周岁的时候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说到这里,季逢年苦笑一声,又道:因为我娘大多时候都不在楼里,所以我经常被同龄孩子说是没娘的孩子。我那时不懂事,为此没少怨恨我娘。可还没等我长大、没等我开始懂事,我娘就不在了。那次她像往常一样出去执行任务,却没活着回来。

树枝颤抖间,一片黄葛叶落在画卷上,陈洧将它轻轻拂开,问:什么时候的事?

季逢年道:弘明十九年,秋天的时候。

萧岐不由看向陈溱,面露担忧之色。陈洧和陈溱皆低着头,指尖紧攥。弘明一十九年,正是落秋崖覆灭那年。

季逢年叹了一声,道:那一年,江湖上发生了很多事。那年我十岁,因为一直记恨我娘,所以连她去哪儿都没问。一个月后,我娘被抬了回来。

他们说我娘是被蒙面高手抹了脖子死的,我爹看到我娘的尸体就疯了。季逢年道,我那时太小,根本不知生死为何物,我觉得我娘只是病了所以睡着了,所以我就躺在她身边抱着她。

想着十岁的孩子抱着母亲尸体的情景,众人闻言顿生哀怜之情。

季逢年微眯着眼,神思恍惚,她身上好冷,我抱紧了她,她醒着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抱过她。然后季逢年浑身一震,我在她心口摸到了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我把它抽了出来,是根淬了毒的长针。

陈溱惊道:流星针?

正是流星针。季逢年道,我跟我爹说,我娘心口插着根流星针,他却给了我一巴掌让我闭嘴。我不服,又去问带我娘回来的那些人,我娘是在哪被杀的,他们可能是觉得我是个不成气候的孩子,就告诉了我。

我一个人,骑着马走了十几日,才找到那处废宅。我在空无一人的宅院里摸索了两天一夜,拔光了院里的草,掀遍了屋里的砖,终于找到了这些。季逢年说着,一指桌上的纸张。

那人应该是怕纸片乱飞,所以用石头搭了小灶来烧这些东西,孰料烧到一半石头砸下来扑灭了火,留下了这些画卷残页。

陈溱思忖:冯幼荷若是因为这张图而遭难,那爹会不会也是

季逢年拈起一片极小的碎片,道:这画损毁严重,可凑巧留下了我娘的半张脸。我又凭静溪居三字辨出这是落秋崖崖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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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而那时,落秋崖已经被朝廷剿灭了。

宋司欢帮素心敷了药包好伤口,走出屋门见五人神情凝重,不由一愣。

我娘的致命伤是流星针造成的,必是楼中人伤了她。季逢年轻笑,狭长的眼眸露出几分凉意,我没本事查出是谁,但没关系,只要独夜楼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

啊?程榷不寒而栗,惊呼出声来。

宋司欢连忙过去摸季逢年的额头:你说什么胡话呢,又发病了?

季逢年笑笑,一个后仰躲开宋司欢的手,道:对,我又毒发了,快去给

我熬药。

宋司欢惦记着刚才的事,便道:多给你加桂皮生姜,辣死你!

这时,萧岐忽道:我听闻独夜楼所接生意皆有卷宗记录,似乎是放在太阴殿,由月主掌管。正是因为知道有卷宗的存在,萧岐才相信月主能够告诉他买主的身份。

你的消息倒很准,可想要看卷宗却没那么容易。季逢年道,江湖暗潮涌动,谁不想将暗流把握清楚呢?初代月主正是因为想掌握江湖情报才定下了记录卷宗的规矩,那卷宗又岂能轻易示人?

如何才能看到?陈洧问。

季逢年道:击败月主。

几人面面相觑,不由道:仅是如此?

季逢年瞠目,忙劝道:百多年来,想看卷宗的人数不胜数,可没一个人能活着踏出太阴殿。我曾进太阴殿瞧过月主一眼,他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宋司欢嗤笑:世间哪有三头六臂的人,他是哪吒三太子吗?

其余四人方才心事重重,如今听了宋司欢的话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季逢年见他们打趣,立即正颜厉色道:我真的看见了,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你们要是不信,下次再看到那李摇光时问一问,看我有没有胡说!明着跟月主斗不可能赢,你们还是听我的,攒些猛火油,趁着夜色把独夜楼烧毁炸碎不就干净了?

气性倒挺大。陈洧拍了拍季逢年的肩膀,独夜楼不过是把刀,重要的是使刀的人。你烧了独夜楼,还怎么查真正要你母亲性命的人?

季逢年稍愣:你是说,这事还有幕后主谋?

陈洧缓缓卷起画轴,目光在画中诸人身上一一扫过:杀一人或许是因为私仇,杀这么多人一定是有阴谋。

季逢年皱眉沉思片刻,点头道:有理。

萧岐起身道:月主与我有约,我先去帮你们探探虚实。

别!陈溱匆忙间拉住了萧岐衣袖。

五人全都看过来。

陈溱松开手,稍一抿唇:总觉得独夜楼没安好心,月主怎么可能白给你情报,万一他们设了圈套,你一个人如何应对?

她说这话时目光躲闪,也不抬头。

对啊萧大哥,你和我们一起,我们更安心些。程榷也跟着劝道。

萧岐眼眸微垂,终是答道:好。

六人与店老板一家作别后,匆匆启程。梁州多山,道路崎岖,到了第二日晚间,他们不得不在半山腰上歇脚。

陈溱不禁为当初带上宋司欢的决定感到庆幸她不仅药熬得好,饭菜也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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