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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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水涵天面色稍缓,陈溱问道:水姨对十多年前朝堂上的事很了解吗?

那时你师父尚能照顾自己,我时常往来青云山和无妄谷之间,玉镜宫与朝廷关系密切,我便知道一些。水涵天顿了顿,又道,直到十六年前,师叔仙游,我才离开玉镜宫,长住无妄谷底。

陈溱又问:月主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梁王萧敏的确是我师叔的亲外甥,弘明年间先帝诸皇子也确实有储位之争。水涵天眉头紧锁,可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说月主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她如何会知道这些?

云倚楼凝思片刻,许是当年有人借独夜楼的手杀人,在卷宗中留下了线索。说罢又问水涵天,你可是有了什么猜测?

水涵天道:独夜楼月主或许是梁王余党。

我也觉得她跟梁王关系不简单。陈溱道。

毕竟朔月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坦然相见,言语中又对萧敏诸多称赞,陈溱不得不怀疑月主是想假她之手给梁王报仇。

云倚楼起身道:无论如何,围剿落秋崖都是朝廷所为,要想查明真相,需得找个信得过的朝廷中人。可当官的人多油滑,你可能得想些别的法子抓住他们的把柄。

水涵天却一笑,倒也无需这么麻烦。她问陈溱道,上回我带过来的那个师侄,你信得过吗?

水涵天所说的自然是萧岐,陈溱这回想也不想就道:我信得过。

见她答得不假思索,云倚楼一怔,忙正色道:不要轻易信人。

陈溱却道:并非轻信。说罢,又将钟离雁所说的话讲了一遍。

云倚楼皱眉不语,水涵天却道:朝廷和武林分庭抗礼,自古皆然。玉镜宫虽为朝廷效力,但也应分清是非。他能站在咱们这边,自然是最好。

云倚楼叹了一声,轻拍陈溱的手,罢了,你多加小心。说罢又对水涵天道,既然阿溱是要跟玉镜宫弟子比试,那不妨由你来喂招。

水涵天笑道:好。

云倚楼又对陈溱道:若说内力,你二人皆到了恍惚境,差距不会太大。若说御兵,这些年你在谷中勤加练习,剑

已出神入化。来年的比试,无需太过担心。

嗯。陈溱应道。

陈溱和水涵天在竹林中过招,手中竹枝扫出罡风,地下积着的竹叶被风扬起,飒飒作响。

玉镜宫的武功原以飘逸豪放见长,但自我先师归顺武帝以后,刀法枪法便趋于刚劲威猛。水涵天说着,竹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陈溱脖颈,此乃刀法朔云横天!

陈溱虎口朝上,竹枝飞挑将水涵天的攻势化去,顺势接了一记骇鳞。

水涵天手中竹枝往后一拉,又猛地朝前刺去。陈溱足尖点地迅速后退几步,竹枝斜向下截,劲达尖端,将水涵天的竹枝打偏。

有道是剑走青,刀走黑,水涵天刚劲凶猛,大开大合,陈溱便柔和蕴藉,遇隙削刚。

二人过了三百多招,直到暮色四合,才迎着夕阳回竹溪小筑。

水涵天掰掰右腕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险些被你这丫头弄散架。

水姨的招式实在刚猛,想必十分费力。比试了一下午,陈溱面颊通红,说话都能吐出白气。

我的刀法枪法与师父师叔相比还是差得远。水涵天道,我师父长清子一生为武帝谋了四件大事,一是重修槐城,二是设隆威镖局,三是筑会盟台,四是设顺远船舫。可惜顺远船舫还没建起来,师父就先走了。

顺远船舫未组建完成,是长清子生平一大憾事,陈溱便道:九月前往汀洲屿时,玉镜宫用的正是顺远船舫的艨艟,长清子前辈泉下有知,应当十分欣慰。

孰料水涵天并未被安慰道,反而喟然长叹:如今槐城固若金汤,隆威镖局蒸蒸日上,就连顺远船舫都有了抗衡海寇的艨艟,可梧州会盟台却是杂草丛生,鹧鸪乱鸣。

陈溱问:是大邺与北祁的会盟台吗?

不错。水涵天道,我给你讲讲秦振英那小子名字的由来吧。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秦怀安跟我师叔是挚友吗?

记得。

师叔说,秦振英的名字取自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鲁仲连游说赵魏联合抗秦,英名振天下、光辉耀后世,师叔和秦怀安都十分钦佩他。他二人常说,大邺要跟有戎交战,就必须和北祁修好。水涵天道。

国与国之间有交好有敌对,多国交战时,谋士常联合其他国对抗共同敌人,这才有了合纵、连横。

那时有戎强悍,大邺想将它一举歼灭,必要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师叔仙去前,嘱托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劝说邺帝与北祁重修旧好。水涵天哂笑道,我劝了,但先帝说大邺乃泱泱大国,与有戎交战无需求助他人。

陈溱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东山下的茶楼中,那些人说水涵天想着向他国求助是个软骨头。

水涵天叹息一声,启唇轻唱: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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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许穆夫人身为国君夫人,想吊唁母国卫国、想赴大国去求助,都会被许国的大夫们阻止,何况水涵天呢?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她们的爱国之心、救国之志,可昭日月。

所幸与有戎的比试胜了。水涵天笑了起来,她拍着陈溱的肩道,急急流年,滔滔逝水,我们这一辈人终是老了,江湖、天下,还得看你们的。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伴随着孩子们的歌谣,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年关。

除夕夜热闹,樊城城中自是不必说,烟火争先恐后地绽放,将夜幕映得通红。竹溪小筑也贴上了门神和对子,檐下挂着灯笼,红得热烈,红得圆满。

云倚楼嘱咐陈溱把陈洧赵弗和沈窈接了过来。有爹娘在,沈窈就不怕生,张着手臂要云倚楼和水涵天抱。

云倚楼最后一次见到沈蕴之时,陈洧还在娘胎里,转眼间窈窈都三岁了。她冲水涵天慨叹道: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抱到了小辈,才惊觉我们是真的老了。

陈溱立即道:师父哪里老?

水涵天向云倚楼举起酒樽:人生在世,活一年赚一年。来,敬新一年!

来!陈溱也举起酒樽,祝师父、水姨,还有我们几个,年年岁岁,团团圆圆!

陈洧和赵弗也站起身,五只酒樽相碰,撞出一阵馥郁清醇的酒香。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阳王府也是热闹非凡。偌大的王府挂满了贴红描金的灯笼,远看檐下好似卧了一条条赤色长龙。

萧敦在堂中设家宴,席上觥筹交错,道贺声连连,女伶们的衣裳和帔帛好似一团团缥缈的红云。

萧湘借着面前舞女的遮挡,用肘戳了戳萧岐,低声提醒道:哥,你忘了给娘敬酒了。

孰料萧岐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

小郡主见兄长出神,忙又撞了两下,晃得满头珠翠琳琅作响,这才把萧岐摇醒。

萧岐抬眼看向宋华亭,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怎的,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萧湘吓了一跳,忙往萧崤跟前靠了靠。

女伶舞毕,萧岐起身,双手握樽遥敬宋华亭道:孩儿敬母妃一杯,祝母妃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宋华亭稍怔了片刻,倒是萧敦笑着提醒她道:儿子敬你呢!

宋华亭这才反应过来,理了理衣袖举樽回萧岐,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娘呢。

萧岐看着宋华亭,宋华亭也看着他。

眼看着宋华亭举着杯一动不动,萧岐终于轻声一笑,道:忘不了。

季景明为季逢年的死千里迢迢追到淮州。都是父母,为何他的母亲要屡番要他的命?这让他如何忘?

风雨桥横亘百丈,如苍龙伏波,雕龙绘凤,飞檐高啄,久经风雨却屹立不倒。

去年冬月,顾平川约战陈溱于风雨桥的消息不胫而走,如野火燎原般点燃了整个江湖。

一个是上届武林魁首,一个是本届武林魁首,江湖群豪谁都不想错过这场空前绝后的较量。

是以到了正月底,烟波湖畔的大小客栈人满为患。找不到店家的富人豪掷千金栖身画舫,穷人则席地幕天露宿街头,只为争一睹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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