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霽月心說這又是哪兒跟哪兒。一時似乎又想到那對湖藍色的眼珠子。那對眼珠子現在還能看見曾經的臉嗎?
用過午飯,王夫人表示她要午睡,兩個人正準備出門去。王霽月問她是想去滄浪亭看看還是去太湖游湖,姜希婕不置可否,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裝傻充愣。王霽月卻忽然靈機一動,叫來管家,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拉著姜希婕,“走吧,去太湖好了。我們就在太湖上坐坐畫舫,喝喝冬釀酒,快活!”
在姜希婕眼裡,王霽月從來沒有這麼硬氣過,於是她迷迷瞪瞪就跟著走了。雖然從木瀆鎮到太湖邊不遠,她的腦子還是在抵達之前想到並且問出了一個問題:“就咱們兩個人,會有船家租給我們嗎?”未及等到回答,王霽月帶著她走到船邊,“這艘也不大,而且隨便我坐。。。傻站著幹什麼,這是叔叔的船。平日裡就放在這兒也不用,偶爾借給舅舅家。都是逢年過節回來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坐著去游湖的。”
姜希婕仔細看去,原來不過是一艘絲網船,裝飾雖然漂亮,也掩蓋不了小的事實—著實也不像王建勛這樣的有錢人的東西。傭人們划船的划船,擺桌的擺桌,溫酒的溫酒。不過四個人工作效率倒是挺高的。有錢人家裡是不是世家,看的不是宅子,也不是古玩,看的是有沒有用熟了的專業的老傭人。比如像姜老太爺那個魁梧的廚子,比如像王家這位不聲不響把件件事都料理地熨帖的管家。
划了一會兒,眼看算是盪的夠遠了,天光短暫的冬日,太陽漸漸下山,餘暉落在太湖的水面上。姜希婕喝了桂花香的冬釀酒,雖不上臉,卻心神鬆弛,一時大叫好看。王霽月只是一手支頤一手攏在溫熱的酒杯上看著她好笑,管家先生坐在一旁的火爐上溫著酒,忽然開口對王霽月說了幾句。二人相視一笑,王霽月轉頭又看見了等著水靈大眼睛的姜希婕,知道她又在好奇他們說了什麼。“我們再說,太湖風光絕佳之處,應該是黿頭渚。可惜不能到無錫去看看。”王霽月臉上有些替姜希婕惋惜的神色,“不過不要緊,春天來了再去就是,等花開了,”
“我不著急。反正有你便是。天涯海角,你帶我去哪兒我去哪兒。”
明知她說這話未必是那個意思,王霽月卻偏要去想那個意思。神色忽然忽然尷尬起來,姜希婕看在眼裡,心頭一驚,想著她最近總是這般時不時就要躲著自己一下,到底是在Kitterlin那裡受了什麼驚嚇見了什麼鬼神?可是問又不敢問,只好淡然將臉別過去,欣賞她的湖光山色去。
席面上雖然只有她們兩個人吃飯,一桌菜色卻是很齊—管家想的周到,午飯時分就跑去石家飯莊定下了,帶到船上溫著。天色漸暗開吃時,溫度依然正好。姜希婕雖生在名門卻是被粗養慣了,這江南世家沒權有錢就變著法兒享受人生的精巧,她能理解,更是佩服的很。左一口母油整鴨,右一口醬方,再越過杯盤碗碟去夾白蝦和鯽魚,滋溜再喝一口酒。她倒是很滿足,王霽月也習慣了—吃相和長相無關的這麼一個有待學習如何成為淑女的姜希婕。只有管家老爺子從來沒見過吃相如此豪放的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