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試有些寂寞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王霽月緊接著另一門考試,落單的姜希婕走到一棵玉蘭樹下,坐在石凳上。眼看漫長的暑假就要開始了,拋開每周還是要去滬東公社之外,暑假干點什麼好?王霽月會去幹什麼呢?她會回到木瀆去嗎?忽然她有一種想回天津看一看的衝動,雖然好像也沒有什麼好看望的人或者懷念的殘垣斷壁,但她不想忍耐沒有王霽月的漫長寂寞時光。與其留在原地,不如放逐自己也去一個別的地方。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上不知為何墜落的一朵玉蘭花。我猶如患了絕症,親愛的,日期一天一天的倒數消失,直到徹底宣布死亡。如果說每個人最後都是要死的,我卻比別人早很多喪失自己的心。
一時又覺得這麼說有些傻氣,天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呢?
坐在樹下發了一會兒呆她便回到寢室。最近唯一可以嚮往的,可能就是二哥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辦婚禮。姜希澤按理不應該在海上航行那麼久,可是他要先從波士頓去南美某處,原因未知,然後要去夏威夷,原因未知。最後才會從夏威夷回來。她固然很想把哥哥馬上拽回來罵一通,也想像小時候那樣找哥哥要一堆手信,但是爺爺對她說了一句話:“希澤現在是有重要工作的人啦,已經不一樣了。你也是二十歲的大姑娘了,該懂事了。新時代的新女性嘛,姜希婕!”
新時代新女性的姜希婕小姐喜歡一個姑娘,每天都在發愁。
剛放假的第二天,王霽月沒告訴她自己有什麼計劃,所以姜希婕本來計劃去散心旅行。奈何家裡明確告訴她局勢不對,東西南北眼看都是要打仗的,你最好不要到處跑,呆在上海最安全。她心裡那個無奈,打個電話到王家。得知王霽月在家陪著妹妹讀書也正無聊的她大喜過望,從此成了王霽月的出門必備。這下朋友故交們又開始進一步認可她們倆形影不離的刻板印象了。
姜希婕為了從年初開始就為了不麻煩家裡孩子生病的司機學會了開車,雖然開的只算一般,上路倒也沒有問題,慢點便是。趕上前陣子家裡又買了一台小一點的別克汽車,得,眼看那小別克車隔三差五就停在王家門口接人。法租界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就是姜家三小姐又去找她的好姐妹王大小姐玩去了。
放假已經一周,這日下午,烈日炎炎,眼看快到梅雨時節卻突然熱的沒邊。王霽月正在家裡端著一杯微溫的鐵觀音看狄更斯的《遠大前程》第三部,天氣熱的簡直有了一種“終於看到了第三部”的感覺。忽然一陣汽車馬達轟鳴,幾秒之後便是門鈴聲。徐媽踩著小腳跑去開門—當然知道是姜希婕,來的太勤快了。“哦喲,姜小姐!你來了呀!這大熱天的!”“是啊,好熱好熱。正好帶點好東西過來。”剛從客廳走過來的王霽月看她晃一晃手裡的黃色大盒子,“這又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