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儀恆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那這可不止是還行的水平啦!”說畢牽著她走向那家生煎包子鋪。王嬋月見這家店上下兩層,上面基本上都是些坐下來慢慢吃的達官貴人們,而樓下則是茶館,熱火朝天的廚房和高聳的蒸籠,不止賣給樓上的達官顯貴,也賣給一般的市民乃至苦力腳夫們。傅儀恆本想帶她上樓,卻被她拉了一下手,“不必上去了,咱們買了便走吧。”“嗯?你不累嗎?走這麼久了。”“不累。我想看看。”傅儀恆見她那一對五彩剔透的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發現她其實在注視著買大個素包子的腳夫。便轉身去和相熟的夥計打招呼,要生煎包子十個然後帶走。掌柜覺得兩個大小姐這麼站在樓下不好,便好心請她們倆進茶館坐一坐等一等,畢竟是相熟的傅小姐,請一壺茶也沒什麼了不起。
兩個人坐下喝茶,傅儀恆好奇的打量著一直在盯著蒸籠和蒸籠邊圍成一圈的腳夫看。“看什麼呢?”“看那些腳夫。”“哦?有什麼好看的嗎?”“好看。以前我在廣州,有時候跟著二哥去碼頭也會見到這些人。我好奇有什麼區別。”“哦?那看出來什麼區別了嗎?”王嬋月搖了搖頭,“沒有區別。苦命人,都是苦命人。”
傅儀恆好奇的盯著她,訝異於她能說出來這樣的話。在傅儀恆眼裡,王嬋月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富家小姐。“原先在廣州的時候,過十五歲生日,爸爸媽媽還有兩個哥哥,我們一家子去沙面租界裡的西餐廳吃飯。回來的時候,路過黃沙的碼頭。爸爸忽然讓哥哥下車去,拿著一把錢分給路上的腳夫和乞丐。那個時候在下雨,我看見一個衣服很破的女人帶著兩個髒兮兮的小孩在路邊,拿到了三哥給她的錢,千恩萬謝地,一轉眼就被身邊的別的乞丐給搶走了。我看不過,就下車去,讓那幾個乞丐把錢還給她。不看不知道,那兩個孩子瘦的皮包骨頭,我問那個女人孩子幾歲了,她一張口,說自己是河南,逃難來的。一家人在長毛{30}鬧的時候就從河南南下逃了,本來家裡還可以,算是有錢的。可惜接二連三的出事,最後她去洋人家裡做女工,丈夫去做碼頭的腳夫,結果有一天丈夫在碼頭上被人打死了,家裡又失了火,洋主人走了,便流落至此。我就和她一家人躲在屋檐下,聽完她說完自己的身世。跑回車上讓我爸爸現在就把人帶回家去作女工。爸爸從小依我,也就罷了。結果沒過幾天,好多乞丐到我家來,說什么小姐做主,賞我們一口飯吃。二哥就在那裡嘲笑我。”
“他笑你什麼?”“他笑我,告訴你不要亂當好人了吧。我就跟他吵,我說不這樣,還能怎麼樣,眼睜睜看著那兩個孩子餓死嗎?他說,一來你這樣,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吵著上門,到時候你是收還是不收呢?其次,偌大的廣州城,你以為這樣的人少了?這麼大個中國,每天都有人在餓死。”傅儀恆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看來這個王浩修也不是完全的酒囊飯袋一無是處。“然後呢?”“後來我們家決定在每年我生日的時候施粥救濟窮人。二哥收了碼頭一家商行的生意,雇了些赤貧的人家的漢子來工作。他還帶我去舊城看過幾次,像今天似的。好多,好多的比那個女人還慘的乞丐,我們在路上看見一個奄奄一息的男孩,讓送到洋人的救濟院去,可惜後來沒救下來。”“那個被你救了的女人呢?”“她。。。後來死了。在我們家做的挺用心的,我們家還送她的兩個孩子去上學。但是一年多以後她的兩個孩子在放學回家路上被洋人的汽車撞死了。她當天就瘋了,跑出門去,一晚上沒回來。幾天後在沙面外的那條河裡看見她的屍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