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寬鬆,王霽月也不太在意耳朵們是否都留著一點精力給自己,遂問嬤嬤,你在西班牙還有家人嗎?嬤嬤說過她家裡是加泰隆尼亞的小村莊。“冇啦!都冇啦!搵唔到咗!”原來她家裡已經沒有別人了,小時候窮困,送她去做了修女,離開西班牙前往東亞傳教的那天,她是加泰隆尼亞地區最優秀最虔誠的修女,卻已經十幾年沒有家人的消息了。嬤嬤說,沒有顧慮,沒有牽掛,一心為了傳播上帝的福音。
王霽月點點頭,有時不免佩服起這些嬤嬤在遙遠的東亞一呆就是十幾年的恆心。難道人人都想做湯若望?可是這與家人幾十年離散、也不想再去尋找,更不願意與別人細說,是否隱藏著很多如湖底沉石一般的冰涼往事呢?太疼太冷了,只能放棄打撈。王霽月問,嬤嬤你沒有想過找找他們嗎?
嬤嬤說,他們已經被我丟棄的太久了,找也找不到了。找東西就像喝咖啡,必須趁熱趕快,否則就漸漸不想找了,咖啡不好喝了,慢慢的就再也找不到了。
雖然上課的時候,教授常說,你以為最晚的時候,來不及努力的時候,恰恰是最好最早的時候;但想到這分離無常的事情,有的時候還是嬤嬤說的在理,畢竟別人也是會變的。
她想找一些安慰的話講,可是嬤嬤的神色一變,有些促狹起來,似乎並不需要她說什麼安慰的話。嬤嬤笑著說,你看,這些孩子們留在這裡,有的刻苦學習,有的尋歡作樂,不是求學業就是求姻緣,唯獨你一個什麼都不做。
她以為嬤嬤的意思是刻薄她浪費資源留在這裡,害得每天修女們飯都要多做一份。於是辯白起來,一時紅臉。還沒等她說幾句,嬤嬤們哈哈笑起來,問她要不要去一個教會學校做做義工。王霽月自知她們都知道自己先前的專業是教育方向,這下又莫名有些理虧,答應了下來。
等她晚上想起來,修女們都屬於那嘉諾撒仁愛女修會{70},給她安排到旗下的聖瑪利學校{71}去改卷登分做雜活,分明是她們自己的事做不完了,順手把自己給套進去賣了。
可她也著實無聊的緊,未免閒著閒著想太多,弄出毛病了,去就去吧。即便現在她對身邊的世界看似熱情,實際冷漠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