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捉姦什麼的,太牽強。Kitterlin與Eileen之間的愛情只存在於她們之間,沒有任何其他的旁人可以幫她或她分擔任何衝突帶來的壓力,愛是她們兩人之間無形的博弈。家族背景已經被她們拋在遙遠的英倫,戰爭也不足以讓她們誕生什麼思念,這隻有她們兩人的應該相愛的瘋狂的新大陸,等待她們的還是分離的結局。不知從何時起,Eileen開始和一位英俊的劇院經理約會。有時家門口會有人送來匿名的禮物,Eileen知道是經理送的,總是及時收起來,若是被Kitterlin發現,就以劇院中有匿名追求者來搪塞。
她不傻,她只是不願意信。反而是她,故意想要出軌。原來苦悶是可以把人逼瘋的。Kitterlin謊稱自己要出差,然後跟蹤到咖啡館的門口。她知道她早在路上就發現了她,順水推舟一路全是做給她看。可是她偏偏還一路跟了去,直到忍受不了,才從咖啡館匆匆離開。
回到公寓,Eileen打開門,一室黑暗。她也不用看,就知道她坐在那裡。她面如死灰,知道在相愛的那一刻自己就輸了。正好有遠赴印度的機會,她決定離開。臨走時留下了3000美金,和尚且沒有任何瑕疵的她的名譽。那是1917年。
後來在呂宋島的夏夜,Kitterlin收到Eileen寄來的信,信是一年前寫的,說她已經和一個演員結婚了。最近寫的劇目都很火,儼然是終於要紅了。Kitterlin沒回信,去拿了一瓶朗姆酒。喝完就倒。做一個前言不搭後語的懷念往昔的夢。
後來在香港,收到訴苦的信。後來在東京,收到抱怨的信。她終於回信,字裡行間都是狂熱的愛意,她覺得這是絕佳的報復機會。她相信自己可以用一封一封的國際情書破壞這段破壞自己人生的婚姻。最後如願以償,在上海,收到Eileen說自己已經離婚,對美國已經心生厭倦,準備回英國的信。她在信上說,我欠你那3000美金,如今已經換成了二十萬英鎊{79}。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回英國,我們回蘇格蘭去,買個莊園,重新來過?
她想說願意,卻沒有回信,而是留在了上海。已經是1924年。七年的浪擲青春,七年間不再也不能再愛上別人的痛苦,你一句話,二十萬英鎊,和一座莊園,就可以彌補了嗎?這就是你還給我的?她習慣了恨,恨對於她而言就是愛。即便她每天都在掙扎,她還是願意忍受甚至於享受折磨,而不願成全。她已沒有信任,只有恐懼和怨恨。對一生摯愛的愛恨交織,還有放逐自己的畸形的成全和折磨,成為她活下去的主體。假如拋開這一切,她的人生可能只剩下無止境的貿易票據和菸草酒精。
“後來呢?你留在這裡,沒去蘇格蘭,發生了什麼?”姜希婕很想再問,然而Kitterlin只是喝的醉醺醺的對她笑,嘴裡說不出成句的話來。姜希婕只好讓酒保過來幫忙,扶Kitterlin上車送她回去。兩人好不容易合力把大個子女人架起來,她又開始發酒瘋似的唱歌。總會裡還坐著其他人,有幾個美國商人側目盯著這醉鬼看,面上倒不是惡意,反是驚訝—在這異國他鄉還能聽到幾十年前的百老匯歌曲。
直到把Kitterlin送回到她一個人住的教師公寓,服侍她躺下,姜希婕也累了,又怕她喝多了晚上醒來有什麼不便,遂打了個電話回家,然後留在此處過夜。客廳里有巨大的書架。她隨手翻看,時不時總是能在扉頁或者空白處看見一段話,開頭總是,親愛的Lind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