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希婕點了點頭,她明白,但她也知道,父親剛從國外考察回來,正是一切雄心壯志的時候,怎麼可能把他直接趕回去,怎麼捨得讓他就這樣大志未籌過下半生。於是她對醫生說,假如她父親病好了卻依然要留在廣州的話,還請醫生您多照顧了。他這個樣子,私人醫生也沒有用,我會叮囑他監督他定期到您這裡來檢查的,要是有一星半點的問題,您只管告訴我,我來對付他。
醫生默然,良久嘆了口氣道:“要知道這南粵有半個是胡先生{88}的。如今胡先生怎麼可能和南京和平共處呢?姜委員的大志我明白,我很敬佩。但是他這副身子是熬不住了呀!”姜希婕點點頭,“我明白。但是我爸爸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待到他真的不想幹了,我再來把他接回去吧。”
像小時候對女兒的惡作劇,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她明白醫生的一直在暗示她父親再這麼折騰下去很有可能減壽,可是她也不願意父親不得志。你讓他去追逐,那樣即便失敗了也是曾經追逐過。恍然間她覺得父親幾十年了依然有一顆少年的赤子之心。
廣州嗖嗖的熱了起來,已是四月,姜希婕在收拾東西準備直接去香港。姜希峻無業游民,正好留在廣州照顧老父,做姐姐的也不知道怎麼說這一對父子的好。好在父親恢復的勉強,在她出差回來之前應該有希望下地走路。
在出發之前,她給王霽月寫了一封信。內容相當簡單,說我不日即將到香港出差,為其大概兩個月,假如有空,能不能去見見你,或者你來見見我呢?附上了酒店地址,沒有刻意表露多餘的情感。假如只是發出這靜若止水的一擊,絲毫情感也無,以一個不卑不亢地姿態,會不會降低被揣測的餘地,讓她終於有機會試探出王霽月的本心,做一個最後的決定?
是,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也是最後的一步。眼前黑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不知是萬丈深淵還是壁立千仞。她提著行李箱走出了門。她每天都在心裡和可能已經在天堂和愛人重聚的Kitterlin對話,Kitterlin說,快樂的事,要努力的記住,傷心的事,要努力的忘記。這樣回憶會變得更美,做出決定也會更容易。愛一個人,應該愛她本來的樣子,而不是把她改造成你以為的樣子,如她所是。
她說,可是萬一她不愛我呢?萬一她要離開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