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點了點頭,對徐德馨說:“我也只是想想罷了。只是看著這些人渣噁心。”就像宋美齡當著面兒誇她,說她多好多好,說“令俊要能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她也是面上奉承,心裡別說翻白眼兒,吐都吐開了—拿我跟孔令俊那個無賴比?她把話告訴大嫂,徐德馨笑得沒邊:“你知道她就是說著玩,別往心裡去。”“不往心裡去也噁心啊!就跟聞著臭油味兒一樣!”
她其實特別想威脅在座這些吃喝玩樂的人渣:現在日本已經占領了緬甸仰光,假如不日日軍切斷滇緬公路,你們就快點帶著家財滾吧,這裡沒有你們可以搜刮的油水了!只是要走也想好,只怕飛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她自己是不怕死的,她已經死過一次。只要和王霽月在一起,管他的呢。有天夜裡她夢見她父親,父親跟她說要忠義報國,她說我已經在努力報國,即便是死也無所惜,只是怕我死於國無用。父親在夢裡只是笑了笑,不說話。
回家的路上,徐德馨忽然很認真的開口說:“希婕啊,要是仗打贏了,你想走嗎?離開中國,離開上海,去國外。”姜希婕知道大嫂不是沒由來隨便說一句,徐氏死後留在美國的房產交給公中管理,形同回到姜希婕的管轄。那邊來電報弔唁徐氏,順便說到升了值和法規的改變,說總需要有人來住才好繼續保值,否則法律上面臨違規的風險。徐德馨直言這兄弟倆工作性質如此,估計也是不願離開的。其實可以去美國的人只有姜希婕一個。而且姜希婕身上的彈片也可以一起到美國去手術取出。但此事自然涉及到王霽月願不願意,她們是不能分割的共同體,“再說吧。現在往下會怎麼樣還不一定。真要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再說吧。”
徐德馨點點頭,又把姜希婕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中:“我只是想說,要是你要走,我就把兩個孩子都託付給你帶走。”姜希婕一驚,瞪著眼睛不知說什麼是好,徐德馨立刻接著道:“無論往下如何發展。勝了,我希望他們出國去接受好的教育。我是沒這個機會,但希望孩子們能。敗了,總歸要逃的。你兩個哥哥都是要跟著軍隊走的人,我也願意跟著他,但是孩子們,這條根,必須留住。”
留住才有希望,留住才有人繼承。香火之說雖然腐朽,但在一族之存亡的角度來說,又無比的正確。
江面上刮著晚風,略有涼意,四月了。姜希婕在昏暗的燈光中點了點頭。
她想起南京被日本人屠城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姜希澤在她面前抱頭痛哭。她也難受,想不出安慰的話只好陪著哥哥哭泣。姜希澤卻仰起臉來說,可恨我七尺男兒無力守住國門,讓婦孺老幼受如此苦難啊!
莫道項羽不丈夫,活下去或許更艱難;殺身能否成仁未可知,畢竟歷史總由人篡改。唯有對得起自己,從生到死剛直不阿。
或許男兒就應該如此,她想,而堅韌的事都留給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