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她走過去坐在王嬋月身邊,看見王嬋月一臉淚痕,“。。。我想三哥了。”
王嬋月說,小時候三哥最喜歡給自己買禮物,因為他是長子,又會做生意,從小就特別會賺人家的錢,從他那些朋友到長輩,誰的錢他都賺過,只有弟弟妹妹的錢不賺—大概也沒什麼可賺的—反而是把自己賺的錢都拿來給弟弟妹妹買東西。其實他們浩大個王家缺什麼啊什麼都不缺。不過是有的東西父母不給買,做哥哥的就趁自己在外面玩的時候給妹妹帶回來。等他大了,去了上海,就成箱成箱的把他覺得好的東西往家裡寄。在上海讀女中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名聲不太好,不常去找妹妹—也可能是畏懼王霽月的管制,可是隔三差五她總是能在學校傳達室見到一個長相還算周正的小廝—在別人看人或許是長相不像癟三的癟三—給自己送東西來的。
再到後來,她又去了北平,王浩修鞭長莫及—沒有在北平的狐朋狗友,也不太了解北方生活,遂改為非常直接的直接送錢。每次出發家裡一次性給她一筆錢,他哥哥每個月都要給她錢。逢年過節還要加倍。
王浩修總是自嘲自己滿身銅臭味,除了做生意之外一竅不通,也不好好念書。也不會表達,還說自己字丑,都不敢給兄弟姐妹寫信。“所以,”他說,“照此看來,我們王家這一支脈這一輩里,我算是最沒出息的那個了吧!”說完哈哈大笑。現在好像還能聽得到。
“小時候,”她拿起手邊的梔子花,“每到六月,哥哥都要買好多好多梔子花。我問他是不是最喜歡梔子花,他說他沒有最喜歡的花,就是覺得又香又好看,像我,就給我買。”
她站起身,走到江邊把花放在江水中,任其順流而下。
自從去了北平就很少再見到兄長,現在想想,似乎連兄長後來的面目都顯得模糊。只記得他們都還是少年的時候,記得兄長身上那淡淡的鴉片的味道。
傅儀恆站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看見她輕輕顫抖起來,遂上前去抱著她,輕撫她的背,由其痛哭。
夏天天熱,全國大旱,餓死人的年代,姜希婕倒可以把自己的精力專注於一邊殫精竭慮於公事、一邊殫精竭慮於家中生活,反正倆是可以一塊辦的—她就打算在七月飛過來的前幾趟飛機中想辦法夾帶一點自家要的物資。只要不要太超重,應該是不會有事的。雖然現在一切話都沒說定,只能看情況。順路還可以從昆明找龍家把剩下的金條弄回來—沒了大嬸,她和龍家沒什麼感情基礎,有交情也得打個折扣,更沒什麼信任。
怎麼樣消耗腦細胞都不為過,反正天熱,她傷口不疼。照了幾次X光,都說那塊彈片動也不動—動就怪了,它連跟隨肌肉組織什麼的長出來的機會都沒有,大家都在消瘦。
於是趙媽又在挖苦她了,只是這次的挖苦帶了點擔心:“怎麼都餵不長啊,你!唉!”趙媽自詡已經把營養弄到戰時緊張狀況下的最好了,孩子們都能長個長肉,大人們也差不到哪裡去,尤其是傅元瑛和姜希婕兩個病號,結果呢?傅元瑛照舊體弱,姜希婕照舊消瘦。趙媽遂將一切歸結於,成天就是想太多!想太多!操心!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