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書房臥榻上坐下,傅儀恆接過茶放下,就讓老媽子出去,吩咐沒她的話不許任何人過來。沉默良久,傅儀恆本來在想怎麼跟嬋月說這一切,忽然發現王嬋月在看著她,她也回看過去。王嬋月雙手支著下巴,像多年前上大學的少女一樣看著她,那個時候她問她,怎麼老看著我,她說,你好看啊。
“你說你現在四十五歲,誰信。”王嬋月說,“一點兒都不像。”傅儀恆笑了笑,垂下眼神嘆氣道:“笑起來有皺紋的。你不是最愛數皺紋嗎?”話音未落,大滴的眼淚還是從王嬋月的眼眶掉落。傅儀恆看著心疼,想給她擦,王嬋月卻擺擺手拒絕了。“別了。”傅儀恆的手僵在半空,而後訕訕收回。
“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不要緊的。這不都。。。這不都跑了這麼遠嗎?”“。。。”傅儀恆想到這裡心裡也是一陣酸澀,她覺得自己老了,所做的決定在事後看來都越發愚蠢。難道想不到她會專程跑一趟,就這樣把她留在那樣的境地?真是一石二鳥計啊,可是打下來的何止計劃中的二鳥呢?
“姜家的大伯伯和二哥都去世了。”傅儀恆說,“是嗎我還沒和他們聯繫。”“這樣一來,他們家大概會打算去美國吧。正好帶著孩子們。”傅儀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嬋月用手指輕輕撓著蓋碗,垂著眼神看著茶碗的花紋,“你這樣不願意和我走嗎?”她想抬起眼神看傅儀恆,卻覺得眼神很沉重,動不了,有強烈的看一眼就會焚毀的畏懼。
“假如我願意和你走,我就不會回來了,不是嗎。”傅儀恆像說一件平常事情一樣說道,王嬋月苦笑一聲,好像笑完接著她就會哭號一樣,可她沒有,眼淚縱然似斷線之珠,可聲音卻是平靜的。她深吸一口氣,道:“也是。你總是說什麼都對。”這話像是炮彈一樣,不偏不倚落在傅儀恆心頭。
“我想問你,”她說,傅儀恆也偏過頭來,臉上哀痛無法掩飾,王嬋月看了也難受,聲音顫抖起來,“這麼多年,你有真心愛過我嗎?不是因為美色,不是因為寂寞,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任何其他。”傅儀恆點頭,“有。從來都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
“好。。。”王嬋月仰起臉,眼淚滿面橫流,“你心裡。。。還有更寶貴的東西吧。也算我。。。”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即便仰著臉,也感覺喉頭閉鎖,“沒看錯人。”
我愛你,我愛你的瀟灑,愛你的優雅,愛你的不羈,愛你這一切外表之下的赤子之心,愛你心中那團不熄的火焰,這火焰就是你都理想的渴望和堅持,因為有這團火焰你才永遠善良,永遠美麗,永遠年輕。
我好愛你,所以我捨不得把你的火撲滅。我只能等待火焰把我也燒傷,我不能做它的薪柴,只能等待你因此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