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霽月總是竭力把他們之間的關係處理好,和人家有好的交情,對他們寬厚,這樣才能繼續維持下去。至少,她還要照顧妹妹,養育侄子,繼續尋找姜希婕的下落,這一切都急不得。
可惜年夜飯吃完,大家嬉鬧一陣,也就散了。留下王霽月在庭院裡陪侄子放炮仗,養的大狗嗷嗷直叫,王嬋月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望著他們。鞭炮噼啪直響,雖然冷清倒也算是其樂融融吧。都說王家人丁寥落,怎知今日會寥落至此?她沒有兄長浩寧一絲半縷的消息,雖然是親哥哥,也只能當他是死了。他也當自己是死了吧。
過年了,想起自己的丈夫。一個月前就該從倫敦回來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呢?不知道路上又在哪裡耽擱了吧。戰爭結束這麼久了,據傅元亨說,歐洲依舊不太太平。去年的時候,傅元亨趕在除夕當日到家,說非常抱歉都沒有來得及幫家裡準備過年,於是送每個人的禮物都很不菲。夜裡兩人獨處時,王嬋月說你不用這樣,本來就是一家人。傅元亨說,是啊,一家人。他現在在世的親人也寥寥無幾了。問元醒怎麼不回來一起,他說元醒也忙著呢,我總希望來年能讓他徹底移到美國去,說不定還能幫忙找到姜小姐不是?
然而一春魚雁無消息,她跟她姐姐說到這個,她姐姐倒說不要著急,該來的總會來的。
總會來的。幸運之神會把禮物放在最後,而惡運就喜歡頻頻敲門。
大年初三,有人電報。是傅元醒從美國發來的,說傅元亨在從羅馬回倫敦的飛機上遭遇空難{86},已經不幸去世。因為航空公司的緣故{87},他也是很晚才被聯繫上,才知道了兄長的死訊。
王霽月正在妹妹屋裡,聽聞此訊,她只覺得蒼天無眼,命運多舛,而王嬋月則是一口血吐了出來,立刻暈了過去。
等她數日之後醒來,對著姐姐著急關切而疲倦的臉,她問她姐姐,元亨的屍體找到沒有。王霽月說,據說沒有。她又問元醒說往下怎麼處置,王霽月一五一十的告訴她。而後醫生過來檢查,嚴肅告知王霽月她現在的病況,建議最好去香港治療,否則留在檳城絕無治癒的希望。當然去了香港也不保證能夠治癒。王霽月說知道了,正在難以決斷之間,她伸出蒼白的手拉著王霽月道:“姐姐,我們回香港去吧。”
王霽月點了點頭。回香港吧,回去,回到我們能回到的離故鄉最近的地方。
是故變賣家產,帶著骨灰,托寡婦老大的朋友在香港租了房子,找了醫院,臨走還給寡婦老大留了一箱金條,謝謝她的幫助。到秋天天氣好些的時候,可謂孤苦伶仃的三個人再一次登上同一條船,走同一條航線,回香港去。在船上,王嬋月對她姐姐說:“姐姐,到了香港,你就好好找一找姜姐姐的消息吧。我不要緊的。無非醫院裡呆著。我是不打算活著離開香港了。”王霽月正要叫她不許這樣悲觀,她又接著說:“我知道我自己的情況,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可惜我後半輩子淨拖累別人了。如今能夠趁此機會讓姐姐你回到香港,我感覺我還是有點用處。要是還能讓姐姐你和姜姐姐重聚,我此生也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