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桌子一溜兒看過去,不由嘖嘖稱奇,龍泉青瓷的印泥盒,潤澤透明如同流水,邢窯潔白如銀的梅瓶,疏疏落落插了幾枝花,明式的花梨木大案……
他問,“你看什麼呢?”
我笑一笑搖頭,這些龍子皇孫,一定覺得這些非常平常吧。只有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現代人,才會想著,這些能值多少錢。
“來了還習慣麼?”他問。
“才來了一天,我也不知道呢。不過福晉和側福晉對我好像都挺好的。”
“嗯,要是有什麼不習慣,或是不方便的,去找福晉就是了。她也是你表姐,自然會照拂你的。”
我問,“禛貝勒,我能借你幾本書麼?”
他奇怪地問,“借書?”
剛才描了幾眼他的書架,好像還有些消閒的書。當然是借去打發時間了。
“以後哥哥也不能教我了,還是想借些書來看看。”
“那可以。要什麼書,直接來我這個書房看書就行了。要有什麼不懂的,問我也行,問福晉也行。聽說你原來性子太野,也該讀讀書。”
我對自己說,這是原來鈕祜祿.蘭敏的事情,不與我相干。
正說著,門外有人說,“主子,長保阿哥過來請安呢。”
說著弘暉那小子就進來了。看到我,很是好奇,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規規矩矩跪下來請安。
“都起喀。今兒念了什麼書?”
弘暉小子用漢語說,“師傅教了孟子見梁惠王,國語寫了三張大字,漢語也寫了三張大字。”
“先把孟子見梁惠王背了來聽。”
趁這段時間我就過去找書,一邊還想,清朝的阿哥們還真夠辛苦的,才10歲的孩子,要學這麼多東西。聽說五六歲就開始讀書了,真不容易呢。
過了一會兒,我和弘暉一起告辭出來,弘暉出院子前還挺規矩,出了院子門,轉身沖我嚷道,“你不是姐姐麼,怎麼變成姨娘了?”
我捏捏他的臉,“你怎麼知道我是姨娘?不許叫我姨娘,難聽死了!長保阿哥喲?”
他忿忿地拂開我的手,“又捏我。阿瑪教訓你了麼?”
我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弘暉笑得賊壞,“悅寧妹妹和我叫這件書房規矩屋,進來常常要上規矩。”
我心裡偷笑,這個當爹的,果然……但嘴上卻決不承認,“你阿瑪要借我書看呢。你不聽話,他才教訓你呀。”
“上回你那首豬之歌還沒唱完呢。”
我也笑得賊壞,“要我唱歌可以,有條件喲。”
哼哼,總算可以找到一個開開心的人了。
幼兒園
從春天一直到夏末,都過得很安靜。
日子一天比一天長,我也漸漸熟悉了四貝勒府閒適而又規律的生活秩序。早睡,早起,每日去嫡福晉納拉氏處走一圈,回來愛做什麼做什麼。偶爾回過幾次凌柱家,阿瑪額娘都很放心。
耿氏年齡與我仿佛,只比我早來一年,很快就相熟了,來往也多。
和這些漢人家的姑娘們學著刺繡,真的很能打發時間。
或者,去書房翻幾本書來看看。
這樣有時候會遇見十三阿哥。奇怪,十三阿哥不去三阿哥那裡借字帖,卻總喜歡問四阿哥借。當然,他也會教我一些東西,比如詩詞的平仄和詩韻,就用竺翁詩韻,可惜我學了很久,卻總是記不住多少。十三阿哥常喜歡穿一件絳紅色的袍子,襯得面白如玉,氣度不凡。所以只要一提起他,腦子裡已經不會反應出拼命十三郎或者俠王之類的,原來二月河樹立給我的深刻印象,反而是個皇城裡的翩翩貴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