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抱抱弟弟。”悅寧也忍不住伸出手來。
“我也要抱,弟弟,弟弟。”連弘昀也跑來湊熱鬧,李氏忙說,“保恆小呢,站在姐姐邊上看看好了。”
胤禛說,“我先走了,去長保那邊看看。吃飯的時候我來。”
氣氛略微安靜了一些,李氏問道,“長保阿哥還好吧?”
胤禛笑了笑,“不礙事的。”
說是不礙事,結果弘暉的病一日重似一日。終於在六月的一天,沒了。
這個時候,我終於抄完了我抄了四個月的金剛經,壘起了厚厚的一疊。
差不多每一卷,都是每天陪弘暉下五子棋的時候抄的。
金剛經,也是沒用的。
尷尬之夏
頭七那天,我一把火,把金剛經燒了個乾淨。
納拉氏大病了一場,直到秋末轉冬的時候方好。
44年的春天剛過二月,康熙就第五次下江南視察河工,順帶春季旅遊。胤禛作為年長皇子留在京里,事物繁忙,常常在宮中值宿而不回府。
弘時過了年,漸漸能走能爬,這孩子太小,能不把他弄哭就算不錯,偶爾去看幾次,總覺得這孩子十分倔強,遠不如更大了些的弘昀有趣。
每天算完帳,便身心俱疲,只想躺著睡覺。想來在現代沒去學會計真是聰明的選擇,幸而女性不易禿頂,不然一定老我一簪無發。
但溜出去卻是不能了,也不是不敢,只是不願。除了晴雪和嬤嬤,那幾個孩子還是被陸陸續續地調走了,我想我不是好上司,倒霉事全部由下屬來負責。
北京的初夏還算十分愜意,不像南方如此多雨,一直陰濕得不停感冒——雖然有不斷的鮮花可賞;而又遠遠好過大風滿天,三月飛沙的痛苦春季。
如果日子就這麼過下去,那麼三百年和一天,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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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出去,我只能繼續投入到書本里去。雖然在安明我神父面前,擺出一副差學生的架勢,但那本破破的拉丁語教材,我還是在翻過來翻過去。這書,來得比教皇派來的鐸羅主教更早,原是神父們為了方便通譯和皇帝而編纂的。除了大量的聖經,還有許多羅馬作家的格言警句,比如維吉爾,賀拉斯,奧維德,和很多的科學術語。用這個來消磨時間,其實再好不過,實在是難,那語法比我以前學過的都複雜,而且總算還能帶回給自己一點兒快樂。不過書一向藏得極好,胤禛並不喜歡洋人那套東西。
這叫什麼道理,千里眼,也就是望遠鏡,還有眼鏡,懷表,他玩得都高興得很!
當然,他也僅僅是玩一玩。
好不容易又學會一種時態的第一變位,心想我還是得停幾天消化消化,不然一準學了就忘,於是心安理得地把書往柜子里一塞,拿出一本詩集,桌上一攤,開始睡覺。
午後的陽光那麼好,正好透過高麗紙糊的窗框,照在炕上,就是暖洋洋的朦朧的光,又沒有人說話,又能聽得見鳥叫,甚至還有窗外,不知哪位養的貓,那懶洋洋的一聲“喵……”,又稚嫩又調皮。
我白天睡覺一向睡得極死,是渾渾噩噩的那種,今天也依舊如此,而且還做了個夢,不知道是在哪裡玩兒,難道是在太湖黿頭渚?上一次去那裡玩,還是十歲的光景,雖然不是“碧波”萬頃,但浩瀚的湖面,還是別有一番意趣,與我所熟悉的,長江那一望無際的江面又大大不同。記得那次玩太湖還玩得頂開心,採到一個和大白麵包一抹一樣的馬勃,手掰開一捏,就像捏了麵包筋一樣,不說真看不出這還是一種菌類植物;尤其又拎了一大包的油麵筋回去,在火車上累贅的要命,可是很值得,燒湯的話很不錯的。啊對了,也有丟人的事兒,一不小心,湖邊的石頭太滑——嘩啦一下滑到湖裡去了,濕了半邊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