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生》整個劇組公用一間大化妝室,角落裡的清靜位置默認留給大腕們。可我今天一進門,就看到鍾青難得坐在角落裡,正齜牙咧嘴地往自己身上拍膏藥。見我進來,他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這又怎麼了?」按照鍾青以往的表現,現在應該迫不及待地湊上來才對。
我接替了鍾青的工作,往他自己夠不著的地方拍了塊膏藥,鍾青兀自一言不發。
我耐著性子,一邊給這位祖宗按摩僵硬的肩膀,一邊溫言軟語紓解人家比肌肉還要硬上三分的心頭鬱氣。
鍾青起初想躲,後來不知怎麼又停了,任由我動作。覺出手底下的人慢慢放鬆了身體,我也收起用蠻力泄憤的心思,開始不輕不重地敲打鐘青發僵的肌肉。
《落花生》里很多勞動場面鍾青都得實打實地干,激活兒時舊知也是需要時間的,沒幾天他身上就已經大傷疊小傷了。只是這種累出來的毛病也沒什麼好方法緩解,只能抽空慢慢調理。我從前伺候過明馥一,學了不少按摩技巧,在鍾青這裡也就續上了。
「沒什麼啊。」鍾青避重就輕,「我應該會提前殺青。」
換角再起風波,鍾青不是不知道,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加倍用心,保住這個陳松眠爭來的機會。
「你放心,是你的,誰都搶不走。」不管背後是不是明馥一挑撥,我陳松眠要做的事情,還從沒有做不成的。
我的保證似乎並不能安撫鍾青低落的情緒,好在他還記得我最討厭拐彎抹角,主動起了話頭。
「昨晚看了明馥一的最新採訪,他說你們從來不是同事,而是並肩奮鬥的戰友,更是一輩子的朋友。」
我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大家都是朋友。」
這話一出,鍾青的臉色仿佛更難看了。一看鐘青的表情,我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鍾青是這種人:他這輩子應該從沒跟誰撕破臉皮,解決紛爭最常用的手段是說服;說服不了的就冷戰。遇到不喜歡的人,他不會主動給對方找不愉快,更多地情況下,他會選擇漠視。
像我和明馥一這樣明明鬧掰了還維持著表面交情的做法,在鍾青看來純屬浪費時間。
「什麼樣的朋友啊?」鍾青拉過我的手,一根一根地擺弄。
嗯……
這就是開誠布公的後果。
從前是我沒往那方面想。和鍾青重相逢,他毫不遮掩,饒是我再遲鈍也該回過味來了。我百分百能肯定鍾青是同類且對我有意,只是當真不知道這份情是從哪裡來的。
過去的應酬交際我早就記不清了,如今的鐘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還需要繼續觀察;但無論如何,這絕對是個憨人。要他只是執念未滅也就罷了,跟他談錢就能解決大半;最怕這一根筋的倔驢是動了真感情,那才叫麻煩呢!
我對鍾青這樣的「好人」印象不壞,如果我不是他的經紀人,看順眼了談談也沒什麼,雙方總有可以交換的東西。難就難在,純粹的利益關係一旦牽涉感情,結果肯定是有減無增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我可不會再犯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