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媽,我就,這麼跟你說吧。」
「我以前也跟你說過,我這輩子沒那麼喜歡過一個人。」
「你當時回答是,我才多大?張口閉口一輩子,幼稚,沒救。讓我晚個幾年再想。」
「我聽你話,晚個幾年,就發現,越來越喜歡了。我沒救。」
「真沒救。」
「你說一開始我不想忘了他麼?我們倆掰那麼徹底。從小到大,沒人讓我那麼難受過。」
「我每次一想到他我就心疼,生理性的疼,真的受罪。我當時也恨,恨他怎麼出現在我人生里,惹出那麼多事,讓我這麼難受。」
「我不想忘麼?我真忘不掉啊。都那麼多年了,我忘不了,我怎麼都惦記他。」
「他在電視露個面,我就能心裡一揪。他在哪裡說幾句話,除了那幾句話我就什麼都聽不見。他在我眼前站上一站,所有人都沒了,眼裡就只剩他。」
葉漫舟靠在沙發,撩了把額發,齒縫裡撬開一點無可奈何的笑。
慢慢的,笑意漸斂。他把視線飄向虛空,眼神晦了許多度。
「他剛離開那一年,是我最生他氣的時候。」
「我在最生他氣的時候,看他受委屈,也是一丁點痛快都沒有。」
「那會他剛出道,被全網黑。他上綜藝被人當眾嘲,我心疼得不行。他上台表演被砸瓶子,我氣得想打人。他在網上被人罵被人詆毀,我恨不得買幾十萬水軍給他一一噴回去。」
「但我,什麼也沒做。」
「我只是一邊難受,一邊放任。當時想法可混帳,想只要他們再過分點,游承靜說不定就回來找我了,我在這等著他,他只要說好我就好,我什麼都不計較。」
「可他就都那樣,他都不回頭。他就硬生生自己扛過來了。」
「我看游承靜一步步在那小破公司混到今天這樣,我就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我還以為自己是誰的救世主,等著誰來討好我呢?」
「我開始認真審視自己的時候,就發現我跟他那幾年,真的大錯特錯。」
「——我千不該萬不該,把自己太當回事了。」
葉漫舟闔上眼皮,仰在沙發,脖頸的青筋逐一攢動。
「游承靜跟我點破感情時是最後一年,但捫心自問,我真的是他說出口的那一刻才恍然大悟麼?」
「我他媽多賊一人啊?我心裡早發現了。我其實早就意識到了,我早知道自己什麼德行,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包容我的一切,對我那麼的好呢?」
「我成日裡開他玩笑,看他臉紅,我心裡怎麼可能不清楚呢?我根本明鏡一樣。」
「——可我就是要裝著不知道,就是明知道游承靜喜歡我還要故意撩他,我就是要看他小心翼翼地愛我,又敢愛不敢言的樣子,我還要故意對他說我討厭同性戀。每回這麼一說,他表情都快要哭出來似的,我就喜歡游承靜被欺負慘了的那樣,然後我再哄他,如果我真是也只跟他談,他一下呼吸過來了,沖我傻樂,沖我撒嬌,好像我那話救他一命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