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琴……
七瀨遙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
他伸手輕觸著橘真琴散落在米色枕頭上的柔軟髮絲,晶藍的瞳孔泛著墨黑,盯著面前之人的睡顏。
他好像從來沒有如此細緻地觀察過真琴啊。
平常浸滿溫柔的眼睛閉上,露出來的卻是平靜至極的眼角,嘴角還是勾著一抹極淡極淡的習慣性笑意,但是臉頰的線條甚至可以說是稜角分明。茶色髮絲覆蓋著的喉結,短袖衣領被微微扯開露出來的鎖骨,抱著自己的健壯手臂上的肱二頭肌,甚至是自己被擁著時感受到的不可違逆的力量。
橘真琴此時顯示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訴著七瀨遙一個事實。
橘真琴不再是小時候拉著自己手喊哥哥的孩子了,也不再是初高中時遇到可怕的事會尖叫拼命往自己身上撲的少年了。
他成年了,是個真正的男人。
自己也是。
七瀨遙突然覺得一陣沒由來的空虛,雙手不自覺地抓緊被子。
成年……意味著什麼呢……
真琴現在還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到深夜,每天和他一起回家,在國外還會不顧時差打電話提醒他吃新鮮的青花魚,還會在每天早上伸手把自己從浴缸里拉出來。
那以後呢?
這種事真的能保持一輩子嗎?
真琴以後會畢業,學醫還肯定會讀研,當醫生還會工作到深夜……
不止這些,真琴那麼優秀,將來肯定會有女朋友,女朋友以後會結婚,姐婚禮以後會有小孩吧……
那時候一個有事業有家庭的男人還會來管自己嗎……
對自己的溫柔會全部給了妻子和兒女吧……
七瀨遙突然覺得自己和面前這個抱著自己的男人越離越遠。
他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理所應當地接受著他的照顧,享受著他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溫柔,每天給他製造煩惱,生了病還要麻煩他,衣服不好好穿飯不好好吃房間不好好打掃,大大小小的事都在煩著他啊……
十幾年了……
脾氣再好的人,都會厭倦的吧。
七瀨遙輕手輕腳地從橘真琴懷裡鑽出來,摸了摸額上的溫度,確定燒已經完全退了之後開始起身穿衣服。
他另外給自己披了一件外套。
是時候開始獨立了。
再不自己做……
真琴會煩的。
橘真琴睡到日上三竿,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自己懷裡的人已經不在了,身邊的床單都已經冰涼。
小遙這孩子……
橘真琴勾勾唇角,看到自己昨天放在床邊疊好的衣服已經全部不見,包括放在最下面的那件外套。
不錯,知道自己穿外套了。
他也給自己套了幾件衣服,提著拖鞋頂著一頭亂髮就從房間裡走出去,看到七瀨遙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噴香撲鼻的菜,每道菜上面還被蓋了個盤子保溫,兩碗飯放在桌子兩遍,筷子整整齊齊地搭在碗沿邊。
橘真琴有點奇怪地看著這個被擺放得細緻入微的餐桌。
這是……小遙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