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周崇燃忽然停頓了好長一會兒。
梁峙並沒接著提問,只是將身體湊近了些,然後用胳膊跨在了對方肩膀上,繼續充當一個忠實的傾聽者。
似乎從身體接觸中獲取了某些鼓勵,周崇燃偏頭看了梁峙一眼,終於無奈嘆了口氣。
「這事其實怪我。」他喃喃說道,喉嚨里一陣陣地發苦。
「我本想等他高考完,就把他接來燕川住一段時間,順便等一等大學錄取的消息。結果他瞞著我,壓根兒沒去考文化課,畢業就在林城找了家小飯館打工,攢了點錢,回家收拾好東西,自己偷跑去了另一座城市……」
手裡的煙不知不覺已經燃盡,周崇燃將菸頭掐滅,心裡既火大又心疼,「跑那麼遠,害我找了小半個月才把他帶回來。」
梁峙聽完,用手輕輕搓著對方的肩,柔和寬慰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太晚了……峙哥。」周崇燃搖頭否定,表情略顯痛苦,「我現在才把他從那個家裡拉出來。」
不,應該說,打從周遠山因為酗酒和家暴把他們的母親逼得離家出走,那裡已經不再能被稱作是一個「家」。
「讓他住在我家,說不定又是一個新的火坑。」梁峙把人攬進懷裡,冷不丁地道。
周崇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幽默整得一下破功,只能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峙哥……」
說是這麼說,但周崇燃心裡明白,將周崇煜託付給梁峙照顧,一定比讓他跟著自己要靠譜得多。
「放心,我會盡力照看他的。」
日暮西沉,華燈初上的街邊,梁峙眨著眼無比柔和地說道。
***
房間裡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身形單薄的少年雙手抱膝坐在窗邊,耳機里播放著一首節奏狂野的重金屬樂。
在他視線所及的樓下,鉛灰色的夜晚降臨在了整個世界,周崇燃和梁峙相擁了片刻,然後互相道了別。
在這之前,他們似乎還交談了什麼,但周崇煜無法聽見。
而在這之後,他們一個回到了樓里,一個順著街走向了遠處,逐漸和夜色融為一體。
直到再也看不見周崇燃的背影,周崇煜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房間裡還是昏暗一片。
繼續在床角又坐了一會兒,周崇煜站起身,走到了行李箱前面,將它平著攤開在地上。
裡面除了一些本來就有的衣服和雜物,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周崇燃偷塞進來的牛奶、一整盒巧克力,以及幾袋真空包裝的雞腿。
呆愣了半秒,周崇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出一隻雞腿,面無表情地啃了一大口。
腹中的飢餓暫時被緩解,把雞腿啃完,周崇煜又將身上浸著汗的外套和白背心一併褪了下來。
正思考著接下來要穿什麼,身後的門忽然被泄開一條縫,露出了走廊里暖黃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