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是走班制,語數外和自習在本班上,其他選考科目要去其他班。
在本班裡,周崇煜被分到了最後一排。同桌是個同樣沉默寡言的姑娘,身材很瘦,留著奇怪的水母頭,也是借讀生,只不過比他晚來了半個月。
平常上課,女生基本上都是趴在桌上睡覺。
只有被老師臨時點到回答問題,她才會懵懵地站起來翻一翻練習冊,恍惚幾秒才側頭悄悄地問他:「哪個題?」
而周崇煜大多會眉頭緊鎖,用全班都能聽見的冷漠聲音應一句,「第xx題。」
除此之外,兩個人再沒有任何其他交集。
可就在那天下午,女生趴在桌上,側躺著看他,突然冷不丁地問了聲:「哎,同桌,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周崇煜沉默了半晌,有點沒明白她為什麼要問這個。
可轉念他又想起,前陣子放學時,在樓道里聽到過的其他同學偷偷關於她的議論——
「能來三中借讀,家裡不是有錢就是有勢。」
「可不,聽說她家裡是開礦的,轉學就是因為礦上出事故死了人……」
關於這些話到底是真是假,周崇煜並不知情,也沒興趣了解。
而女生之所以會問他家裡的情況,大概也是將他自動歸為了「有權有勢」的同類人,想要找個共同話題。
並不想和陌生人多做交流,周崇煜用沉默回答了女生的問題,繼續埋頭做起了卷子。
等他再抬起頭時,女生早就重新趴回了桌面上,臉衝著窗外,似乎已然進入了夢鄉。
一隻麻雀偶然飛到了窗沿上,日頭斜照,將它的影子印在了女生的後背。
周崇煜愣神看了兩秒,直到有風吹起,樹影翕動。
麻雀振翅,撲稜稜地飛向了天際。
***
傍晚,殘陽如血。
每天吃完晚飯後的間隙,從食堂出來,周崇煜總喜歡一個人繞著操場邊上走上一圈。
南邊是主席台,西邊是宿舍,北邊有條堆滿沙子的小道,拐進去就是一棟早已經荒廢了的教學樓。
因為這裡離平常上課的地方最遠,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什麼人來。
周崇煜最喜歡沒人的地方。
只有獨處,才會讓他緩解掉白天在教室里上課的緊繃感,短暫地獲得一段時間的自由。
可今天,巷子裡除了他還有別人。
仔細一看還都認識,不僅如此,氣氛還有些不同尋常的膠著。
「呦,我當是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