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梁國槐安靜了挺長時間,姐姐、媽媽,這兩個稱謂他已經很久沒聽梁峙說起過。
「也行。」沉默許久,梁國槐掐滅了手中的菸頭,緩慢地起身,「你看著吧。」
書房裡,很快只剩下樑峙一個人,他並不著急,仍舊坐在原地,夾著煙慢慢地抽,任由煙霧吞噬了自己。
抽完煙,梁峙也沒多留,和人簡單知會了聲就徑直離開了家裡。
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走了兩步,卻又發現忘了拿圍巾,轉頭折回去,還沒敲門就聽見裡面人交談的動靜。
「你說你當年非把他要過來有什麼用……」
曹曉梅唉聲嘆氣,「從小就給他上最好的音樂學校,花了你多少錢,就這也養不熟,這麼多年了,心裡不還是向著他那個親媽麼?」
梁國槐的聲音有些遠,不太清晰,但聽語氣像是在好言安慰。
梁峙默默站在那裡,眼底一黯,本想敲門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終究還是沒能敲下去。
***
從家裡出來,梁峙在明市沒什麼別的地方可去,時間又還早,他索性就把車開出小區停到路邊,在車裡睡了一會兒。
今天早上天沒亮就出門,昨晚他基本沒怎麼睡。
車座硬,他睡得不太舒服,迷迷糊糊間做了個夢,夢見小時候爸媽鬧離婚要分家,媽媽只能帶一個走,最後選了他姐沒選他。
「姐姐身體弱,媽放心不下。」
夢裡他媽揉著他的腦袋,滿臉是淚,「小峙乖,好好照顧自己,等媽打完官司就把你要回去……」
腦袋裡又昏又沉,梁峙胸口悶得厲害,本想說一句,「沒關係,媽,我跟誰都一樣。」
結果剛一張嘴喉嚨里就發苦,話沒說出口,視線里的人已經越走越遠。
後來梁峙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打來的人是任淺,梁峙沒開音量,她打了兩遍才接通。
「喂,姐。」
精神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梁峙把手機拿到耳朵邊,安靜聽了一會兒對面的人說話,聲音有些沙啞地回道,「好,路上堵了一會兒,馬上就到。」
掛掉電話,梁峙抬起頭,有些恍惚地看了眼車外。
睡著前還亮著的天,不知不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他一個人靜坐在車裡,仿佛同外面除夕夜喧鬧繁華的街景有條明顯的結界。
每年過年都這樣,有兩個家要回,到頭來仔細想想,好像哪一個也不算是他真正的家。
前兩年他找了各種各樣的藉口沒回明市,今年終於逃不掉,怎麼也要走這一趟。
心裏面無序地盤算著,梁峙將車發動,掛檔準備出發,視線卻在往後視鏡瞟的時候無意中掃到了副駕面板上的一隻石膏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