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峙主動說的話他倒是會接,而且接得挺自然,仿佛一切都照舊,所有分歧跟隔閡都消失不見。
但梁峙能感覺得出來,在周崇煜平靜如常的舉止之下,實則暗含著某種類似要劃清界限般的疏離。
他表現得太聽話太平淡了,這樣反而不像他。
進到食堂里,他們三個人分別拿了盤子,去自選區各自拿菜。
其實打從上回他們在西南分開之後,梁峙到現在還沒想明白,自己究竟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周崇煜。
還像之前一樣,好像不太合適。明明已經說了那樣狠心拒絕的話,還要特意親近,豈不是和吊著人家沒什麼兩樣。
但要是默認周崇煜的疏遠,主動保持距離,梁峙也覺得犯難。他們之間仍有個疙瘩沒解開,如果就這麼拖著放任不管,他們只會漸行漸遠,最後成為連句問候也說不出的陌生人。
心裡想著事情,梁峙的注意力根本沒集中在打飯上,只隨著人流緩慢移動,隨便往盤子裡夾了兩口。
走到交費口的時候他才抬了下頭,往周圍一看,已經不見了周崇煜跟他哥的身影。
他正要到更遠的地方去找,突然感覺背後的衣角被人揪了下,同時聽到一道很弱的聲音在喊他。
「梁……」周崇煜張了張嘴,忽又把到嘴邊的剩下半個音節咽了下去,有些彆扭地換了個叫法,「峙哥,那邊刷卡。」
不知是不是因為心虛,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側的稱重台,垂著眼帘不肯看人。
梁峙一時啞然。
如果說那會兒在宿舍里,周崇煜是為了給同學介紹才喊他峙哥,現在周圍也沒有別人,除了故意疏遠,梁峙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周崇煜不喊他全名。
一種深重的無力感逐漸占據了腦海,梁峙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們站的這個稱重口人流量最大,每個人手裡都端了盤子,來來往往摩肩接踵。
只一會兒的功夫,周崇煜就接連被好幾個人蹭到了胳膊,看他還是硬撐著不肯往自己身邊湊,梁峙無奈,想了想還是伸手把他拽了過來。
周崇煜嚇了一跳,剛走了半步就想往後躲。
他盤子上本就放了碗湯,一用力有些不穩,灑出來了半碗,都澆在梁峙手臂上。
湯是剛出鍋的,挺燙,還冒著熱氣。
梁峙疼得皺了眉,忍著沒撒手。直到把周崇煜拉到身邊,別人再碰不著他,梁峙才肯把手放開,背在身後來回甩了甩。
周崇煜低頭看著腳尖,咬了咬下唇,「我去找哥拿點紙給你二轉吐血吧。」
說完就回頭,準備往另一個方向走。
「阿煜……」梁峙很快又拽住了他,擋在他面前,向下低頭去找他的眼睛,「你要是想談談的話,我今天可以晚一點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