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崇煜以為自己要找不著工作的時候,他哥忽然來了電話,說是西海新區新開了家私立藝校,招老師,讓他去試試。
周崇煜也沒多想,硬著頭皮就去了。
沒想到人家看了他的作品,什麼面試流程也沒要,直接就說了讓他十月開學過來上班。
找工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忙完畢業展到畢業之前的那段時間,他跟鄭堯接了個小活兒,在外地,內容是幫一片新落成的商業街做外牆彩繪。
本來以為是個細緻活兒,到了地方卻發現,像他們這樣的大學生只占少數,大多數都是從來沒有經過培訓的建築工人。
雖然沒有足夠的專業知識,但人家勝在熟能生巧,畫得又快又准。周崇煜精雕細琢描出一條魚的時間,旁邊的大叔已經手起筆落,畫完了半面牆。
進入社會的第一課,挫折來得殘酷而現實。
他跟鄭堯永遠忘不了那個工人大叔的一句話——你們畫這個是為了專業,我們畫這個,是為了生活。
後來,工頭因為他們幾個學生進度太慢,只雇了他們兩天就統一結了工錢。
再後來,施工方租來了專用的牆體噴繪機,也不用再額外僱人干,兩台機器噴了不到一個下午,就把整條街的彩繪全部完了工。
工人大叔終究還是失了業,周崇煜他們在市里又待了兩天,就此打道回府。
九月的時候,周崇煜分別送走了鄭堯和姜彌。
同樣的機場,兩趟飛機,帶走了他在這裡為數不多能說得上話的兩個人。
九月底的時候,山山去了兔星,壽終正寢。沒辦法,這個品種的兔子一般都活不了太久。
十月份,周崇煜去了學校報導,職位是美術助教,平時不忙,主要是幫要高考的孩子們輔導繪畫技巧。
自從姜彌和鄭堯走後,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他十九歲復讀的那個時候,不知道方向在哪裡,每日只是重複地去做一件事情。
一個班裡有三四個老師,學生們都不大喜歡他這個不愛說話的助教,雖然畫畫好,但一點都不和藹可親,教的東西也雲裡霧裡,仿佛只有他自己能聽明白。
有些時候,周崇煜感覺自己好像一個旁觀者,操作著一副空洞的軀殼,生活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所有情緒都變得遲鈍,所有感觀都變得麻木。
直到有天,他的手機響了,旁邊同學提醒他他才後知後覺地接起。
「餵?」他夾著手機,右手還在素描紙上「沙沙」地排線。
「你好,請問是周遠山的親屬嗎。」對面是個語氣幹練的女聲,背景聽起來略有些雜亂。
「……是。」周崇煜的反應有點慢,許久沒聽過這個名字,再聽到時的感覺竟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