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無論哪一種,周崇煜其實都覺得有一點彆扭。
他不需要人可憐他。
他需要的是自己真正強大起來,等梁峙來愛他。
晚上,梁峙幫他又測了一遍體溫,三十七度七,還是稍微有點低燒。
把臥室又收拾成了原來的樣子,梁峙自己鋪了個地鋪,讓周崇煜睡床上。
「要我抱著你睡嗎。」把溫度計放到枕邊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梁峙看了眼床上的人,實在放心不下,還是問了一嘴。
「……不用。」周崇煜臉一紅,又想起曾經抱著梁峙睡覺不撒手的那個時候,悄悄把頭埋進了被子,「睡吧。」
梁峙合上了燈,屋子裡一片黑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身體保持著一個姿勢不動,周崇煜安靜了好一會兒,還是睡意全無。
他覺得自己好像從未逃離那種感官失調的狀態,有時候明明很累卻睡不著,有時候明明很悲傷卻又哭不出來。
沒辦法,睡在梁峙這裡,對他的考驗實在太大了。
就像是經歷了很久的戒斷反應,周崇煜已經變得麻木、遲鈍,但又在快要瀕臨絕望之時,上天讓他看見了一片綠洲。
一片帶著木質香氣的,轉瞬即逝的綠洲。
輾轉反側了快兩個小時,周崇煜終於爬起來,用能發出的最小聲音喊了聲,「梁峙……」
地上的人沒反應,周崇煜確認他睡著後又坐了一會兒,悄悄從床上下來,開門走了出去。
那瓶醫生給開的藥還放在他大衣兜里,周崇煜光腳下樓去找,只是摸了半天也沒摸到。
越是找不到,心裡就越是焦慮,好像時刻要被一個無底的黑洞吞噬。
忍了一會兒,周崇煜又覺得想吐,儘量小聲地跑進了衛生間,也沒開燈,只就著窗外透進來的那一點光亮,摸到了水池邊。
抬起頭,他看到了鏡子下面放著的用來刮鬍子的刀片——感覺世界都是空洞時,疼痛是唯一能帶來清醒的利器。
周崇煜顫抖著拿起了那片泛著光的金屬。
「你在幹嘛。」
周崇煜被這背後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將刀片掉在了地上。
回過頭,他看見了梁峙憤怒又絕望的臉。
他從未見過梁峙如此失態的樣子,數日來的疲憊連同心底里的崩潰一同交織在一起,變成了一股地崩山摧的力量,好像輕易就能將他摧垮。
「你想幹嘛,周崇煜。」梁峙說完就紅了眼,聲音一直在顫,明明語氣接近歇斯底里,卻還是把音量努力壓了下來,不嚇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