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姐姐,你快來幫我!下面有個黑木大箱子!」說話的小姑娘皮膚黝黑,水性卻是極好的,只見她說完之後,猛地緩了好幾口氣,便又潛入了水下。
「希望別是什麼髒東西……」
雲舟自語一句,便拿了襻膊出來,系好了袖子。等用舟上的繩子拴住了腰杆後,她倒吸了一口氣,便帶著繩子一個猛子扎進了海中。
這片海域入夜後風浪最大,海下暗流洶湧,採珠人知道這裡產珠豐富,若不是急待交珠,平日裡也沒有誰會來這裡冒險採珠。
桑娘一家都靠採珠為生,前幾日桑娘的爹爹採珠時出了意外,這會兒還在床上昏迷著。眼看著明早便是最後的期限,若是交不足朝廷要的數目,採珠的官員們定要拿了桑大叔去打上三十棍子。
這桑大叔再被打三十棍子,只怕老命都要折了。
雲舟自幼便跟著舅舅來到了西海畔的這個小漁村中生活,打小便與桑娘情同姐妹。舅舅孫不離畫得一手好畫,在村中開了家私塾,在村民之中很有名望。說也奇怪,舅舅生得眉清目秀的,待人又彬彬有禮,村中的媒婆來了好幾茬,都被他給婉拒了。日子過去十六年,孫不離還是孑然一身,也越發地痴迷畫畫。村民都道雲舟的舅舅是個畫痴,實在是可惜了這一表人才。
雲舟與舅舅生活了十六年,舅舅便認真地教了她十六年畫畫。舅舅經常講的一句話便是,「你娘親畫得一手好畫,你瞧瞧你現下畫的,連你娘親的一成都及不上!」
「我娘是誰?」每當這個時候,雲舟總會問孫不離這句話。
也是這個時候,孫不離便噤了聲,只是沉沉地一嘆,語氣便柔和了許多,「再過幾年,我便告訴你,你爹娘是誰。」
及不上又如何?娘親畫的比她好,本就是天經地義!
可爹娘是誰?這才是應該問清楚的。
每當雲舟打定了主意要纏著舅舅問出個所以然時,舅舅便會想方設法地打哈哈,「舟兒,你看那邊!」每次舅舅開始打哈哈,便會趁機跑得無影無蹤,過大半日才會回來,然後帶著雲舟最喜歡吃的燒雞回來。
為何村頭劉老頭家的燒雞要那麼好吃呢?雲舟只要聞到那個味道,就饞蟲犯了,哪裡還顧得揪著舅舅不放?這樣的事次數多了,雲舟便也習慣了。要一個不想開口的人好好講話,那是不可能的,倒不如趁機蹭舅舅一隻燒雞,美滋滋地吃一頓。
唯燒雞與歲月不可辜負啊!
「嘩啦啦——」
當雲舟再次鑽出海面,她吃力地爬上了小舟,她腰上的長繩如今直連著海下的黑木大箱子。她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拉扯長繩,想要把黑木大箱子給拉上來。
桑娘的水性極好,她托著黑木大箱子,不停蹬腿上游,視線之中的月光越來越清晰,她知道這箱子快要被她們扯上去了。
「桑娘,你先出來換口氣!」雲舟擔心桑娘,將黑木大箱子浮出水面後,也不急著將黑木大箱子打開,只是把繩索系好,避免大箱子再沉下去。
桑娘聽見了雲舟的聲音,她鑽出了海面,接連喘了好幾口氣。
借著月光,雲舟瞧見她的小臉已經憋得通紅,她朝著桑娘伸出了手去,「來,桑娘,先上來。」
桑娘點點頭,遊了過來,被雲舟用力拉上了小舟。
「舟姐姐,你說,這箱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桑娘一邊擰著長發上的海水,一邊好奇地盯著栓在舟尾的黑木大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