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燈籠的燈光恰到好處地輝映在餘光之中,分明這兒只是尋常屋頂,可從這兒望向天幕,幾枝竹枝隨風搖曳,竟不知是星河在流淌,還是枕著的屋頂在天地間悠然漂流,另有一番渺然的滋味縈繞心頭。
「我第一次隨桑娘採珠的時候,我便枕在採珠船上這樣躺著仰望天空。七八條漁船的燈影落在海上,我當時就覺得,這是人間最美的風景了。」雲舟一邊回味著當初的景象,一邊沉醉在當下的美景之中。
謝南煙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壯麗星空,越看越覺得心湖靜謐,原先在意的那些事,都如同塵埃一樣,悄悄落下了。
「你看這個!」雲舟忽地坐了起來,從衣袖中摸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小燈籠——燈籠一共三個面,每個面都畫著一個幾筆勾勒的小人兒。
謝南煙坐了起來,她到底是何時畫的,謝南煙竟一無所知。
仔細想了想,只怕是午間趁著她換傷藥的空隙,偷偷製成的。
雲舟吹亮了火摺子,點燃了裡面的小蠟燭,將小燈籠舉了起來。
燈影溫暖,襯得燈籠上小人兒的笑臉很是喜悅。
「你瞧,這個是我。」雲舟放下了火摺子,指著這一面的彎眉小人兒介紹完,便扭到了另外一面,「這個是你,平時笑起來是這樣的。」
這小人兒嘴角歪歪的笑,像極了謝南煙平時「欺負」雲舟時的得意笑臉。
謝南煙忍笑道:「那後面那個呢?」
雲舟的笑容溫柔了許多,她將那一面轉了過來,這小人兒並沒有畫五官,可另外兩面的笑臉一起映了過來,這小人兒竟笑得比另外兩個都要歡喜。
「誰教你做這種小玩意的?」謝南煙心情是暢快了許多,她忍不住問道。
雲舟有些小得意,「這可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旁人還瞧不見呢!」
「所以,我不是旁人了。」謝南煙逮住了一個關鍵的字眼,她嫣然輕笑,一動不動地看著雲舟。
「哈?」雲舟愕了愕。
謝南煙倒不急著問下去,她再次躺倒在屋頂上,倦然合眼,回味著雲舟方才說的每一句話。
雲舟縮回了手來,呆呆地看著掌心中的小燈籠,映入眼帘中的那一面不是別人的,正是謝南煙。
她啞然失笑,不知從何時開始,謝南煙這個笑容已經深深地烙在了她的心底。
「你偷笑什麼?」謝南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發現了雲舟的啞笑。
雲舟連忙繃緊了臉,「我沒有!」
謝南煙挑了挑眉,「是麼?你這膽兒是越來越肥了啊。」
雲舟覺得氣氛變得好像不太對勁,「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我容著你胡鬧了一日,你就折騰出這些個無趣的把戲?」謝南煙分明還在笑著,可話卻說得極重,不等雲舟反駁,便帶著雲舟從屋檐上翻身落下,扯入了小竹屋中。
「啪!」
小竹屋的房門突然被狠狠關上了,發出了一聲重響。
「今夜若背不好這半本《孟子》,我明早就削了你的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