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是塵埃,低著頭去看,白皙而光滑,正是他鼻頭上的半塊皮,不著重分辨,就像是皺巴巴的軟紙,脆弱而易變。但它原本該好好待在鼻頭,嚴嚴實實保護著裡頭的血肉,此刻卻輕而易舉地被擦落下來,被揉皺。
“您……”
鄭尹淡然抿了一口茶,沒說話。
陳總統抓著那一小塊皮,又眼睜睜看著手指上皮與肉的分離,在新剝離出的指上皮層掉落在地上。圓睜著的眼,情緒從不可思議的震驚到釋然與了悟。
在他指頭露出森森白骨時,那垂垂欲墜的透明指甲蓋兒終於砸在地上,打亂了室內的死一般靜謐。高高在上的陳總統就這樣任由皮肉消散,對於迫害隻字不言。
他知道眼前人不是眼前人。
他想,或許這就是宿命。
待白骨也消散在天地間後,鄭尹抿完最後一口茶,眼見著那一縷神識歸於故處,他不緊不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悠悠然地離開古宅。
而坐在他身邊的小孩,眼見自己父親死亡卻不哭也不鬧,表情冷淡地看著他的小風車,最後在鄭尹離開後,與面色同樣平靜還帶著笑容的僕人一塊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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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曦在離開古宅後,直接瞬移到別墅。
從在古宅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別墅里出了事。她站在房間裡,探索之後沒有找到陸焰的身影,不止生魂與肉身,連死魂和屍體都沒有看到。
空氣里飄著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血的味道。和曦循著路走,卻又找不到半點血跡。而經過原本該空著做擺設的廚房時,她忽然聽見奇怪的聲音。
和曦打開門。
房間裡的古文物鐵鍋發出沸騰的聲音,冒出來的熱氣將很輕的鍋蓋頂起,從那縫隙中透出的味道令和曦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走上前去,看見鍋蓋上熱氣凝成的白沫水珠,將伸出在半空中的手又收回來。
太髒了,看上去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想碰。
和曦選擇直接揮袖將小鍋蓋打碎。雖然這樣便看不見前因後果,但她寧願看不見,也不想去碰這個看起來就髒兮兮的東西。
她以為鍋里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但打開卻見沒有異常,清水白肉看上去是一道普通的菜。
如果不是在這個時間點,看見這肉湯,和曦是真的不會覺得意外。外出歸來肉羹熱湯,多麼美好的事情。
但這不該出現在這個年代。就說肉這一樣東西,就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年代,這個所有禽類都不再是人類食物的自由變異年代,這個以營養劑為生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