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這樣想的。
果然,賀息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拿起她的一縷銀髮,悠悠地繼續往下說,“只是阿姐沒有想過,我會不會樂意而已。當然,可能世上所有情感對於阿姐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便覺得不想也罷。”
和曦很想說不是,但賀息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
他慢悠悠地坐起來,一面繼續說著,“所有生命對於阿姐而言都珍貴,都值得去守護,除了你自己的。可我不同啊,我只想同阿姐在一塊兒。只不過阿姐永遠不懂,想到的永遠是天下蒼生。”
他伸手去慢慢攬和曦的纖細腰身,動作溫柔至極,說出的話卻冰寒透骨,“他們有什麼資格,值得阿姐去以命換命。阿姐死了,他們怎麼可以安穩活著。”
和曦仿佛在迷宮探索多年的旅人,多年不得奧秘,卻在片刻間柳暗花明。
一切都豁然開朗。
可這豁然開朗里,帶來的是更深沉的疑惑。
“阿息,你……”和曦欲言又止。她能從賀息的話中,隱約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但她不樂意去相信,不樂意相信自己疼愛多年的弟弟,會親手毀了自己創造的世界。
“阿姐,我還沒說完呢。”被打斷的賀息不見煩悶,微微一笑滿是寵溺。
和曦沒有再講,低著頭垂下深沉的眼神,纖細的手指輕撫著自己手腕骨頭。
賀息看見她多年如一日的小動作,又是溫和一笑。
滄海桑田,他的阿姐同卻一如往日,罕見心緒不寧的時候,就會做那個小動作。
什麼都沒變,感覺還真是不錯。
“阿姐沉睡在天宮,所有人卻和沒事人一樣,我是真的氣不過。阿姐自作主張離我而去,我更是氣不過。可惜阿姐已經聽不見我的聲音,所有一切便都只能對著阿姐的遺物說了,只是越瞧著這些玩意,我便愈發生氣。說到底,他們有什麼資格值得你去守護,尤其是在他們忘記你的時候,忘記所有一切的時候,我打心眼替阿姐不值得。”
他挑起一縷銀髮,同自己純白的發放在一塊兒,銀白交雜這顯露另一種美麗,融洽而適宜,不由得令他想起自己與和曦,便又緩緩笑了起來,接著慢聲慢氣地繼續說,“這樣的世界,有什麼資格存在。我便替阿姐毀了吧。”
他自顧自說著,笑意永遠溫和,看上去同和曦記憶里那個斯文的小孩沒有區別,但腰上緊擁著她的手,又似乎在告訴她,是有區別的。
也可能沒有區別,或許他從來都是如此,只是和曦沒有發覺而已。
和曦垂頭想著,是一如既往,還是什麼時候變了質。
兩個神明誰也沒有說話,唯一暴躁的人類卻沒有克製得住自己。
“你算什麼神仙!”陸焰站在不遠處,將二神的對話收入耳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