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發現象棋也很有意思。」
她落下一子,語氣和動作都很隨意,好似在閒聊。
「圍棋強調棋手要有大局觀和先手意識,高手下棋,都會有意落下看似不起眼的『閒子』,設下各種陷阱。有的陷阱甚至要到中盤或是官子階段才會發揮出作用。」
正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圍棋強調的是,是政治。
它的下法,從來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強調做大做強、擴大影響力和已方的勢力範圍。
有時候雙方會僵持不下,那就會產生「共活」。
「投射在朝堂上,就好比大臣們因為干不掉對手而互相做出的妥協,也像是您偶爾不得不做出的讓步。」
因為要維持朝堂的穩定,因為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順著心意來。
圍棋不似象棋那般喜好廝殺,高手對決,經常棋盤看著還很空曠,但是勝負卻已定——
當對方的勢力範圍形成時,這盤棋就已經結束了,即使他仍留有很大的空白處,那也起不到絲毫作用。
所以強調的是謀定而後動。
「但是象棋不同,象棋棋盤中央有楚河漢界,對弈雙方子力相同,就看誰能棋高一招,靈活調動車馬炮來剿殺對方,故而一上來便是刀光劍影、相互攻伐。
小卒總是率先
被犧牲掉的,然後是車馬炮,只要形勢需要,任何一子都可以被扔掉。因為象棋上最重要的是那個『將』。
不管擁有多少棋子或勢力,一旦被『將軍』,那就只能推子認輸。好比軍事上的斬首行動,『擒敵先擒王』。」
夏沁顏抬頭朝趙焱微微一笑,「像不像那些老學儒們天天念叨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象棋,是個等級很分明的遊戲,各個棋子之間的地位完全不平等。
老將在方格中只能上下、左右移動,活動範圍十分有限。士、象負責護衛,車、馬、炮、小兵則負責廝殺。
車走直線,馬走斜線,炮打隔山,這是基本規則。
就像是現在的三綱五常,誰為主、誰為從,一早就定好了。
「您是主,他們是從,需要了,舍一個出去便是,何必為了他們讓自己不痛快。」
夏沁顏扔出「炮」,目光重新落在棋盤上,仿佛在看著兩軍對壘,誰勝誰敗,皆在她的掌握之中。
趙焱看看棋盤,又看看她,良久無言,直到——
「我兒若為男子,定也能成一代明君!」
此話一落,殿內頓時響起好幾道抽氣之聲,不過須臾,又都竭力壓了下去。
德佑狠狠瞪了眼失態的宮人,轉過頭時,眼裡同樣帶著驚愕。
皇上這話的意思……
難不成想效仿先帝?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突然升起一絲荒謬感。
當初費盡心機、百般籌謀,才終於踹掉別人登上帝位,可是到頭來,仍是要走上對方的老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