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盡屏前蘭麝香,羞看帳里珊瑚枕。
有時拂拭枯桐枝,欲彈不彈意遲遲。
高山流水宛然在,賞音何處覓鍾期?
百憂千慮心如搗,怨雨愁雲天亦老。
白圭忍使青蠅玷,隋珠暗擲蜣螂抱。
奈何奈何天實為,鶴可煮兮琴可炊。
君不見王嬙與蔡琰,黃塵千里嫁胡兒。
寄將十八拍中淚,灑遍青青冢上蓷。
又不見梓澤梁,天寶楊,雙雙佳麗奪齊姜。
馬嵬夜半胭脂血,還與樓前色共殷。
紅顏命薄方難就,秋葉春冰爾何厚。
妾今譜作短歌行,能令淚濕英雄袖。
當筵且莫歌嗚嗚,移宮換商來歡呼。
金刀催動檀木奴,愁城百雉醉後屠。
杯深莫慮春宵促,猶喜相逢鬢皆綠。
歌聲怨亂,滿座唏噓。石生合著眼如痴如醉,昏昏不語。雲曰:「要快活,聽你歌兒朝著我們訴苦,你看一個活潑潑的被你弄得不動彈了!」松推生云:「蓮峰不要裝假死!」生復與二子大呼索戰,梅、柳殷勤陪勸。觥籌交錯,直飲至夜分,松、雲欲別,生已沉沉醉倒。二子遂留生而去。松語柳曰:「今日他中酒了,你莫要不辭小官。」柳推松出閣云:「還你個坐懷不亂。」
二子既出,柳絲向生耳畔低叫云:「三相公!三相公!」石生不聞。二女將生扶入羅幃,覆以錦被。石生鼾鼾睡去。梅曰:「這生溫潤如玉,深可人意。」柳曰:「不但人物風流,更是才華出眾。」梅曰:「世間女子若嫁得這樣兒郎,也不枉一生。」柳曰:「日後若得託身如彼,情願和你共事一人。」梅曰:「且莫要作此痴想!」柳曰:「今晚不要閒過他,你陪他罷!」梅曰:「他醉了,小伙子也未必慣經。」柳曰:「總是夜長難睡,且和你下局棋兒,等他醒來,將舊時筆作請政請政,與他話個通宵如何?」梅曰:「正有此意。」遂取棋枰對弈。
局猶未終,忽聞帳中喘嗽。二女悄至床前,輕輕鉤起帳子。石生矇矓內聞得麝香撲鼻,驚開倦眼,方知睡在梅、柳床上。見二女在旁,即問松、雲二子,柳曰:「去多時了。」石生起坐帳中,梅曰:「好睡也。」生曰:「好醉也。」柳曰:「待我去取茶來。」遂抽身出外。梅萼坐在身旁,持生手曰:「三相公今年貴庚?」生曰:「十八了。」梅曰:「原來還是我大一年。」生曰:「柳姊十幾了?」梅曰:「他與三相公同年。」又問:「曾有大娘麼?」石生搖搖頭。梅曰:「每常在家晚上誰做伴兒?」生曰:「自己在書房裡睡。」
一面說著,打個哈欠,抬起手伸伸腰。梅萼輕舒玉臂,趁勢抱住石生,低語云:「怎的這樣倦?陪你再躺躺罷。」石生神性飛越,止不住目亂心迷,將口捂住香腮輕問:「柳家姊不進來麼?」梅曰:「他不來。」石生痴迷半晌,忽想松、雲與二女既是舊識,平時必為所溺,遂捺定春心,低頭良久不語。梅又低問云:「你心兒里怎樣?」生曰:「今晚醉極了,蒙賢姊姊錯愛,願以異日。」梅撫生背云:「你敢是要走?起來身上冷了,我〔走〕開去,讓你蓋著被再睡睡。」生曰:「不冷,也不要睡了,口喝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