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盈盈初起,晨妝罷,即往母房。采苹將詩藏好。待至黃昏,盈盈在燈下翻書。采苹閒閒問曰:「當日御溝題葉,千古稱奇。我疑他二人如有所約,不是如何這等湊巧?」盈盈曰:「韓宮人不過一時寫怨,信是於佑有緣。」采苹曰:「他二人後來果是一對兒麼?」盈盈曰:「『方知紅葉是良媒』,此言何謂?」采苹曰:「姊姊,你道近世可也有這樣事麼?」盈盈曰:「古今不少良緣,但不能如他兩人的奇遇。」采苹含笑,先取詩箋展向盈盈曰:「奇遇現有一樁,姊姊請看。」
盈盈一見即問曰:「這從何來?」采苹曰:「姊姊的從何而去,這便從何而來。今早偶然啟戶,被石生聽見,持了這簡帖到山子後來,說是他的拙句要我帶來請政。我欲段他,他再三央及,誰知這裡面有此異事!」盈盈曰:「何異之有?非你泄漏,他卻從何知道?」采苹曰:「這事本由天意,姊姊倒要扭作人謀!若還疑到采苹,昔日於韓卻是誰為傳說?」盈盈曰:「縱使拾葉非虛,怎便知其從此而去?」采苹遂出葉云:「幸喜這良媒現在,花葉雖焦也,虧他一點堅心,珍藏不棄。姊姊認一認是真是假。」盈盈驚訝良久,乃愧悔曰:「事本無心,竟同有意,寧非自招恥笑?怪道你引古證今,詰問不了。」采苹曰:「這生迷舟之異,宛如阮入天台;得葉之奇,更似於經御水。不是采苹恃愛多言,姊姊良緣舍此安適?」盈盈低頭無語。
采苹曰:「還有一事告訴姊姊,不要吃惱。」盈盈問是何事,采苹曰:「我道他將詩請政,賣弄才學,說我家姊姊才高眼刻,先生不要自取訕笑。他說蛾眉純盜虛聲,姊姊卻未逢敵手,若許分題刻燭,定教俯首降心。」盈盈笑曰:「狂生敢作此大言!」采苹曰:「幾時便與他角個輸贏,他才曉得閨中人物。」盈盈曰:「這有何難?明日就出個題兒試他一試,如果言副其實,我亦甘心俯首。」采苹甚喜。
次晚,探得散人已睡,盈盈書一箋付采苹曰:「你將這詩題送與石生,是鬼是仙,當場立見,我只在庭前等你。」采苹展看,笑曰:「主司命題辣手,勒限又嚴,就使陳王也當擱筆。」行到書房門外,擺動簾鈴,石生開戶見之。采苹曰:「動問先生,題葉之詩從何而得?」生言拾葉之事。采苹曰:「姊姊戲題此葉,只道隨流不知所止,誰料巧落先生之手!姊姊不但見詩驚異,且極道佳作清新,遣妾前來,還欲請教。」生喜曰:「生平拈韻頗多,既蒙阿好,明日當繕寫進呈。」采苹曰:「姊姊說平日推敲,誰無佳句!先生既自命詩豪,風檐寸晷,必能立掃千言。為此頒題命試,若果能中式,便當收置門牆。」語畢,將題展於几上。生笑曰:「我只道命你來請戰期,原來點你來作房考。不才自度世無李杜,不當在弟子之列!」見箋上書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