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簾月轉三更靜,解語花開一朵鮮。
指月顧郎郎已醉,拆花和月拍郎肩。
月下吹簫花下歌,花酣月媚樂如何?
金鶯翠燕花為宇,玉兔銀蟾月作窩。
引月穿花容窈窕,移花就月影婆娑。
憑誰寄語花同月,許我眠花醉月麼?
痴兒掩月快鼾眠,嫫母簪花亦自憐。
題品若為花愛寵,風流誰並月嬋娟?
養花天氣晴兼雨,嘯月襟懷酒共禪。
月榭花亭多樂事,吟花弄月且陶然。
有花無月減花神,有月無花愛月嗔。
選月選花還選境,留花留月總留春。
孤吟趁月花為侶,斗室藏花月作鄰。
年少莫辜花月夜,花天月地喜相親。
八律既成,石生擱筆稱快。采苹旁坐默視,暗自吐舌,指題向生云:「如今要請教《竹賦》了。」生戲曰:「賦者,敷陳其事而直言之者也。胸中已有成竹,更易易耳!」
竹賦
睹修篁兮蔥鬱,喜翠條兮玲瓏。既深根兮勁節,復圓體兮虛中,質化龍兮披霧,實待鳳兮凌風。一披襟兮相對,儼高士兮余同。
若夫睢園萬個,渭川千畝,淇澳青迷,蘭亭綠剖。霞散彩於黔陽,火分紅於魚口;白驚慈姥之山,黑詫澄川之阜。龍孫並胤以封錢,稚子齊眉而妒母。雄雌晨徙,合歡夜偶,又何羨乎千戶之封,而能忘情於此君之安否?
爾乃數竿新植,三徑初開,晚風欲動,明月忽來,是宜幽客顧影徘徊。其或返景入林,寒色照水,稍籠煙薄,葉密鳥止,是宜佳人翠袖暮倚;亦有澀勒蠻來,觀音紫濕,兩岐天親,沙摩如揖,是宜高僧談經對立。至若蕭蕭走響,冉冉垂陰,疏可容夫共奕,密不礙乎開琴。洗俗塵之三斗,發天籟之八音,黃岡之遺韻非遠,柯亭之相映獨深。思淇竿之翟翟,憶桓弄之愔,此其既適於用也,而複流連於文士之賞心。
吾聞之和靖私梅,淵明嬖菊,荊重田真蓮,珍茂叔何竹也?爰汛汛兮如林,竟離離兮莫屬,豈知遇之維艱,而嗜遺於余所獨耶!
生賦畢曰:「筆興方酣,可惜為題所限。」采苹曰:「揮灑不停,驊騮失驟,真不徒誇大口!」生曰:「喜也!喜也!本房既已取中,何愁不當提衡之意!」
采苹持詩欲行,生止住曰:「爐煙尚早,再略通情話如何?」采苹含笑曰:「先生休得如此。姊姊在庭前等候,莫掩了先生捷筆!」石生送之出戶,曰:「此卷定然見錄。盈娘箋後說願拜齋前,拜則不敢,萬乞采苹姊勸駕。」采苹笑曰:「且待榜下聽捷。」
第十五段 妙婢燈前雙遣候 纖蛾月底乍相逢
采苹入戶,盈盈曰:「其來速,得毋曳白乎?」采苹曰:「怪不得他誇口,見了題目,提起筆如白波卷帥,頃刻終篇,竟同夙構。我當真點了炷香兒,還留著一二寸。」盈盈在燈下從頭看畢,喜曰:「詩同謝月兆之清,賦敵相如之麗,真仙才也!」采苹曰:「自古才人未必子都,美士難同曹植。不知怎樣爺娘,生得這般全美。」盈盈反覆吟詠,讚不絕口。采苹乘機進曰:「他說此卷必然見錄,叫姊姊莫忘題後之言。」盈盈半晌無語,采苹不敢再道。
次日采苹啟戶,剛行出門外,忽清氏看見問曰:「你走出去做什麼?」采苹曰:「到山子後摘朵花來換瓶。」清氏曰:「前日吩咐這門不要開,對盈盈說,以後管教他不許開這門!」
石生自賦詩之後,滿望得個佳音,反弄得數日不聞聲息。心下彷徨,搔爬不著,忽覺身上寒剌剌,坐立不穩,躺在床上。采綠送飯進房,生令持段。散人和清氏知生身上有疾,俱不安心。盈盈聞知,謂采苹曰:「你和采綠同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