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人發書,看畢大驚,入室對清氏曰:「做娘的好懵懂!」清氏曰:「平白地又什麼事懵懂了?」散人曰:「小女已吃過茶了!你可知道?」清氏曰:「這話從那裡來?」散人曰:「從石生書上來。」清氏暗自吃驚,因曰:「我沒有懵懂,這事你不要來怨我!我不曾到寺里去訪他,我不曾朝朝暮暮對著家裡說石生人貌又怎的,才學又怎的,我又不要修什麼家譜屋譜,請他到家裡來住。這茶不是他尋著要吃,也不是我與他吃,是你自己送與他吃的。不要說我懵懂!」
散人氣得默默無言。呼采苹究問,采苹曰:「想是石相公知道姊姊,寫書來求親的。」散人痛撻之曰:「書上明明寫著從前有約,誰曾和他有約來?他二人密字低聲,怎瞞得過你?你還要抵賴!」復揪髮怒撻。采苹被拷,知不能隱,將二人之事和盤托出。散人盛怒填胸。清氏曰:「我當初怎生說來,這書房緊對著女兒房門是不便的。你說有山子遮著不妨,如今信我的話麼?」散人曰:「你也不要盡卸在我身上,你難道不該關心一點?」
采苹掩面進房。盈盈驚問:「石生書內何言,使爾至此?」采苹曰:「姊姊勿言石郎,使我心膽墮地!」因泣訴其情。盈盈自失良久。暗思:「石生非痴非呆,書中何得明提前約?」心甚驚疑。清氏進房曰:「女兒家身如美玉,一遭玷污,人皆輕賤。這都是引他來的不是,做下這場冤孽!」盈盈痛哭。采苹曰:「院君不要疑心!姊姊和石生委是冰清玉潔,不過遇月明時到園中相對尋章摘句,並不曾做下什麼冤孽來!」遂撿出盈盈初會石生,次日遣送之詩並生和韻付清氏曰:「老相公若見這詩,疑團可盡釋了。」清氏曰:「我曉得你這蠢婢必知詳細,便問你是怎生訂約的。」采苹復將盈盈所藏朗磚詩句取出付清氏,遂將石生來去根由細陳一遍,且曰:「姊姊與石生亡約是天訂的,是那和尚訂的,不是他二人自己訂的。」
清氏聞言十分驚異。至晚,謂散人曰:「看著你氣噴噴倒好笑。既然到這地位,氣做怎的?還喜得不曾做下什麼勾當。」散人曰:「言之丑也,他怎麼叫你知道?」清氏出詩云:「這是他們的照證,你請看。」散人見生酬韻,怒少解。及見蠟丸詩句,問曰:「這是什麼話?」清氏曰:「我從到這裡幾十年,並沒有聽見說有個外人到這賽桃源地面。先也疑他這路錯得奇怪,原來是那朗磚和尚先與了他這個符籙!你不記得當初生這孽障,你千愁萬恨,那和尚朝著你說,他日後有天生配偶;今日又是他引這人到來,只怕該是他二人緣分也未可知!」散人曰:「這都是些鬼話,那裡入耳!」清氏曰:「你一向最信那和尚的。」散人曰:「你怎便知道是和尚與他的?」清氏曰:「你想是氣昏了,不要盤我,看看這寫的字是也不是,就明白了。」散人半晌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