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影感松濤臨行之言,奉生母,恤梅、柳較前倍摯。其岳和光復以書來招雲,雲仍不應。碧娘曰:「君所契皆能奮翼四方,君獨喜蹴蹴坐屋子下課鹽論米,男兒只該如此終其身耶?」雲笑曰:「二友孑居無匹,為翱翔四海之求。吾躬擁嬌姿,尚欲何往?」碧娘曰:「不信天下人都是沒有妻小的才出門!」雲無以應。
後值石生書到,生母大喜,將胸中一塊石方才掉下。書未開,先叫進來使問云:「大相公是幾時到那裡的?」使曰:「大相公七月盡邊到的。」拆書看畢,驚曰:「好奇怪!求神問卜都說他路上有阻,原來有此異事!」入語廚下老婦。老婦曰:「菩薩竟是有的。」書帶云:「還是我叫的瞎子准。」生母曰:「不要爭,大家有功!」
隨令書帶將寄與二子之書送與雲家。碧娘見書帶,問云:「你可是來取什麼?」書帶云:「不是。大相公有信來了,太太差我送書來的。」碧娘連呼雲曰:「快來看喜信!」雲開緘,見生迷舟之事,說與碧娘,亦各驚異。碧娘曰:「叫這老人家熬煎了這幾時,如今好放心了。」書帶云:「我還要到梅姑娘那裡去說一聲。」雲曰:「也有書在這裡,我和你同去。」
書帶隨雲影至二女家。一入門,連忙叫云:「梅姑娘,柳姑娘,我家大相公有書來了!」二女驚喜。雲曰:「你聽他說謊,書在那裡?」阿姥曰:「我也道未必。」書帶曰:「我不說慌。雲相公藏在袖子裡!」二女曰:「大相公在那裡帶回來的?」書帶云:「大相公七月里才到。衙門差人送回來的。」柳向雲曰:「看你會鬼諢。」雲曰:「書是有一封,不知可是他帶來的否?讓我先看看。」取出拆開,見有與繡嶺水氏聯姻之語,將書復藏入袖中曰:「好可惡!這樣喜事,單單寫在這封書上,我們就通不得風兒?」阿姥曰:「什麼喜信?與他們看罷!」梅曰:「只要有了喜信,書不看就罷了!」雲曰:「還是你有鎮定工夫,倒與你看看。」二女見書,頓開眉鎖。梅訝曰:「果然有個繡嶺!怎麼這船會錯到那裡去?」柳曰:「一夜千程,這船快如千里馬。」雲曰:「不是船快,蓮峰做人別致,所遇亦奇。看來水家姻事竟由天作之合。」梅曰:「他既到陝,這尋他的不知往那裡去尋?如何遇見?」雲曰:「月波原說要到關中,自然會著!」
後生母賞發來使。雲影與二女各作回書入陝。碧娘復謂雲曰:「你心中只憂這個人,如今他有了下落,不必憂了。黔中幾次書來,置諸高閣。於朋情何厚,於戚誼何薄!生女沒用處,求不得你到那裡走走。」雲曰:「出門去不難,只是蓮峰老母並梅、柳姊妹再托與誰?」碧娘曰:「君能盡友誼,妾豈不能成君之高?你若肯往探我父,兩家之事皆我承當。若有纖毫不到,回來任你罪我!」雲影感其言,遂許之。擇定日期,別生母及二女出門。臨行,碧娘曰:「繡嶺圖晨夕把玩之物,何不帶了出門?」雲曰:「虧你記得,我也思量借陣風兒吹到這畫裡邊去走走。」遂束入裝內。及雲到署,適值其岳升合浦守。雲即欲別歸,岳堅留之,遂同入粵。自雲出門,碧娘遂將生母迎入已家,晨昏定省,事之如姑。又時時遺人存問梅、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