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畢,深深唱喏。二女答禮。棘向梅曰:「所求之事,多蒙許諾。些須聘禮,不過少盡意思。明日過了門不愁少用,不愁少穿。舍下田地雖然不多,也有四五十頃,現開著兩個小當鋪,還有幾個綢緞店,包得你一生吃著不盡!」阿姥曰:「你究竟娶到那裡?」棘曰:「我前日對媽媽說了,離這裡二三十里地有個莊子,五間明樓,兩邊是大廂房,後面連著小花園。明日便到那裡住下,使用的丫頭小廝都有。」梅萼亦故作婉言相答。茶畢,歡悅出門。阿姥復呼住曰:「姑娘說,雖然收了聘禮,還要遲緩幾天。」棘應諾而去。
柳絲遂令阿姥將送來聘金禮物用包袱一齊包好,瞰得荊棘遠出,假作賣畫送至其家。阿姥進門,見沒有人,竟入後堂。看見靠椅上坐著個大胖的婦人,拿了串念珠,口裡喃喃的念佛,一侍兒站在旁邊。阿姥心知是了,近前叫聲大娘,便行個禮,婦人也不動身,但問云:「你這個媽媽是哪裡來的?」阿姥云:「我是賣畫的。」婦人云:「什麼畫?展開來看。」
阿姥將包袱放下,先開一卷,婦人看畢云:「都是些山水,那一卷呢?」阿姥又開一捲雲:「這都是人物、翎毛。」婦人云:「怎麼這人物嘴臉鼻子都是沒有的。」阿姥云:「這叫做寫意人物。」婦人云:「這個不好看。倒是這幾張雀兒畫得像,只可惜都是水墨的,太冷淡。」阿姥曰:「上了顏色,那些斯文人就不歡喜。大娘要,明日另送兩幅來看看。」遂將畫捲起。婦人問云:「這包袱里是什麼?」侍女將包袱提了一提云:「老重的。」阿姥忙曰:「大姐不要動,這裡頭的東西是有人差我送與大娘的。」婦人問云:「什麼東西?那個送我的?」阿姥曰:「有這位大姐在這裡,不好說得,要請大娘到房裡去。」婦人起身云:「你便到裡頭說。」
阿姥將包袱提進房內,問云:「大爺那裡去了?」可就回來?」婦人曰:「他到莊子上去了,只怕到晚才回來。」阿姥曰:「有件事要求大娘,離這裡不遠有兩個姊姊,一個姓梅,一個姓柳。當初原都是院裡人,上年有兩位相公替他兩個贖出身來。如今同住在一處,方才看的畫就是他兩個畫的。」婦人曰:「這倒也聰明。」阿姥云:「你家大爺因為見他聰明又齊整,要討那姓梅的回來做小。」
婦人聞言,忽然變色,將念珠放下云:「哦!有這樣事!他們許也不許?」阿姥曰:「他們有人定下的了,為著不肯改口。你家大爺每日叫了些小伙子到他家吵鬧。沒奈何,只得暫時應許了。」婦人怒云:「你這老第奴才,瞞著我幹得好事!就算他們肯了,你怎麼娶得回來?」阿姥云:「大爺說,隔這裡二三十里另有座房子,要瞞著大娘娶到那裡去住!」婦人大怒云:「好膽子,益發無法無天了!他欺侮我沒有耳朵。怪道平空要去莊上修理房子。他們如今叫你來有什麼話?」阿姥曰:「他們打聽得大娘是賢慧修善的,故此將從前有些私蓄差我來盡獻與大娘。要求大娘與他們做主。」遂將包袱打開,逐件取出,又將二百金展開,放在婦人面前。婦人曰:「老媽媽,你且坐下來,我對你說!他要娶妾也不是一年了,我若肯讓他娶,還等到今日?我由他憎慊,他要另討去也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