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氏指畫曰:「這是什麼?散人曰:「是女兒畫的繡嶺圖。去年郎磚贈與石生,石生轉贈他的。我也帶來看看!」清氏曰:「你如今說將女兒許他,對那個說?」散人曰:「方才承這姓雲的十分叮嚀,他卻不知我家的原委。我暗想:這回姻緣竟有九分天意,不如還留與他罷!」
清氏持書入房曰:「我道這後生難道這等劣薄,原來入贅山家是那尋他的朋友!」盈盈突聞母言,不知何謂。清氏細述前事。盈盈聞言,並看二子之書,暗中生喜。采苹曰:「姊姊神見,早已識破是假,何待今日?」盈盈展見嶺圖,訝曰:「此圖與鄰舟女子所帶無異,也是梅、柳所臨。」清氏曰:「何處鄰舟?那個梅、柳?」盈盈復為母言二女辭樓之事。清氏曰:「這生不但才貌出群,更兼德行可嘉,是你與他有緣。巧巧今日會見姓雲的,才曉得從中關節。如今你父親要將你許他,我們又離了繡嶺,萬一他不來,豈不又相耽誤。」采苹曰:「那和尚與他的詩上說得明白,不用疑心,他一定是來的。」
次日,雲影來謁,言已謝絕宦室。散人甚喜,出書與畫還之。雲曰:「翁今是疑是信?」散人曰:「仆還有一言,雖承貴友不棄,但吳粵相去甚遠,仆暮年無倚,將來作何歸著?」雲影沉吟良久,曰:「不才有一善策,欲了向平之事,當曲全兒女之情。若依愚見,翁向來客居異地,不若明春攜家同到敝梓,待我作書招石友回家,成全佳偶。一則可免敝友尋訪之勞,二則又有翁婿相依之樂,豈非兩便?」散人低回曰:「這事還待與寒荊商議。」
雲去,散人以語清氏。清氏曰:「這卻使不得!不知深淺,冒冒失失到了那裡,萬一從中有變,明日進退兩難,討人恥笑!」散人心亦不定。後雲影時時來訪,商及此事,散人曰:「雖蒙先生讚美,究不知令友之意如何,仆終不敢冒昧到彼相就。」雲曰:「翁於入楚之書,信所不當信;於學生之言,疑所不當疑。學生願為執柯,包無差誤。」散人自從到家,見親友凋零,人非物換,雖回故里,無異他鄉。感雲力勸,復與清氏計議,遂萌入吳之念。
越明年,燒燈初過,雲影欲回,促散人偕行。散人之意遂決。雲擇日別其岳,與散人舉家就道。盈盈謂采苹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席猶未暖,又復長征,怎禁得這般困頓?」采苹曰:「不遇雲相公,怎便得住龍湫?若非回粵,又怎得與雲相公相遇?這來去之關鍵甚大,卻不徒勞。」盈盈曰:「蠟丸詩云『盡道珠還珠復飛』,真如燭照!」
數計一路山程水驛,到得龍湫,又是仲春將盡。既抵家,雲影入門,書帶看見,連忙報知碧娘。碧娘見雲影,先詢其父之安。雲亦隨問石生之母。碧娘曰:「自你出門後,我就接來同住。如今現在我家,甚是平安。」雲大喜曰:「得卿如此,我亦心感。」雲見生母,母謝曰:「老身一家打攪府上,承大娘多般照看,十分感愧!」雲曰:「正該如此。只是家常定有不到之處,還要見諒!」隨令家人搬取行李,告生母曰:「還有一事恭喜,小侄已為蓮峰挈眷歸矣!」生母驚問,雲影細述前事。母曰:「去年大娘說他陝中來書,說與繡嶺水氏結親,我正愁他山遙路遠,日後怎生處置,又蒙如此勞心,愚母子何緣蒙賢夫婦周全備至?誠何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