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時,書帶來報雲曰:「雲相公,我家大相公娶了新大娘回來了!」雲曰:「胡說!那裡來的話?」書帶云:「我不敢說慌,是太太說的。船現泊江邊,叫我雇轎子去接,並不是謊。」一家聞言大駭。雲影無語,清氏怨散人曰:「我當初說人心難料,不要造次,你拿定了要來。如今將一家藏在那裡?」散人無言回答,出怨雲曰:「如今卻是誰誤?叫老朽置身何地?」雲曰:「老先生且莫著忙,其中必又有舛錯。」入見柳絲。柳曰:「趁他尚未到家,待我改妝先到船中探個虛實何如?」雲曰:「這卻甚妙!」柳絲進房,改扮做賣花女郎。碧娘曰:「這般打扮,身子越俏麗了!」
柳絲出門,攜了一小花籃,令書帶先行,雲影尾隨同走到江口。梅萼在篷窗內望見柳絲,駭曰:「阿姥你來看,那提籃的不是柳妹麼?」阿姥亦驚曰:「是他呢!他怎麼幹這個營生!那前面來的是書帶。」言未畢,書帶近前問曰:「那一隻船是送石相公來的?」阿姥呼云:「書帶哥這裡來!」書帶下船看見,拍掌笑曰:「原來是梅姑娘回來了!」柳絲聽見,忙下船來。梅萼攜手涕泣曰:「與賢妹別後,想是相依不合,累你受這苦心!」柳絲墮淚,放下花籃呼雲下船。雲見梅曰:「再想不到是你!教人吃這一驚。」柳絲說明來因,梅心始安。雲問:「從何得遇蓮峰?」阿姥言庾嶺合歡之事。柳曰:「相逢之巧,使人莫測。」
書帶回家呼轎,雲亦轉身。須臾生至。柳見生曰:「石郎勞頓!」生執其手曰:「別後有累賢卿受人折磨,自聞此言,眠食不安!」柳絲含淚曰:「這也命該如此!」生曰:「為何妝束大異尋常?」柳絲復言其故。生大笑。轎至,梅取衣與柳更換。柳謂梅曰:「水家女賢淑,他時時想念姊姊。你既先與石郎諧姻,見時用意還須婉轉。」梅笑曰:「我不過一時行權,何敢以賤妨貴,你不須慮得!」遂一同離舟。書帶云:「只有兩乘轎子。」柳曰:「阿姥,你坐了去。」阿姥曰:「柳姑娘沒得說,我少的是會走。」
既至生家,梅拜生母。母扶起細看,喜曰:「兩姊妹竟是一個樣兒。自你去冬出門,好生放心不下!且喜你今日同回,也不枉你好意。」柳欲邀梅過雲家。梅語生曰:「既抵家,不敢與君安居一處。且與柳妹暫時同住,俟君合卺後,我便回來。」生曰:「賢而有禮,謹奉教。」
時雲影先回,對碧娘說知。乃故對散人曰:「人心誠不可測,我亦無如彼何!」散人曰:「先生休言!使仆進退兩難,如何是好?」碧娘亦逛盈盈說:「果然有了新人。石生薄倖,姑娘將奈何?」盈盈掩面曰:「妾無他志,惟白髮守貞而已。」碧娘曰:「貞女之言令人起敬。」見采苹旁立垂首,問曰:「方才的歡喜輪不到你,如今怎要你陪起悶來?」
少頃,柳偕梅至,先見碧娘。碧娘曰:「梅姑娘,你去年好執意,為何這般見棄?」梅曰:「蒙大娘垂愛,心感不盡。今日卻要來打攪。」采苹窺見,來報盈盈曰:「是我們船上會見的一家兒來了。」盈盈驚喜曰:「如此說來,必是梅家女子!」柳先入房,言梅之事,盈盈悟曰:「『南枝預報花生燭』,神僧之言,誦之久矣。」梅萼進房,見盈盈下拜。盈盈扶住曰:「自舟中一見,到此始知。真真盼你不來,正欲遣人來接,不意今日同回,喜出望外!」梅萼含慚無語。采苹曰:「梅姑娘,虧你也姓水,我道女人水姓的這樣多!」散人夫婦聞之,憂心頓釋。雲見散人曰:「如今誤不誤?」二人大笑。散人亦問清氏曰:「我拿得定不定?」二人亦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