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曰:「石先生與大眾齊到門外。」朗磚忙令迎入,眾人參禮畢,散人曰:「別來歲月遞遷,和尚在何處遨遊,今日才返?」朗磚曰:「老僧如游魚飛鳥,海闊天空,聽其所止。幾年踏遍紅塵,今日歸來,還要向馬祖庵前重磨金鏡。」石生持詩畫近前曰:「自敝梓瞻仰慈顏,蒙贈詩句,數年來後先畢驗。但憶庵前相遇之時,和尚有『掉下紅羅』一語,至今未省,萬乞明言!」朗磚曰:「那紅羅道無不得,道有不成。君欲究取根由,待老僧還你個明白!」因向眾人細述當年入定時,見二仙子乘鸞跨鳳,並降人間,中有紅羅一幅,正墮余懷,及高誦上書之句曰:
碎汝半塊磚,投入千尋碧。
締我鳳鸞交,早飛龍湫錫。
這四句詩,乃君投我紅羅之語。半塊磚,石也;千尋碧,水也;龍湫乃君降生之地。君家夫婦昔時平舞青霄,今日同居金屋。二十年前的幻影活現吾前。老僧乃君家空里冰人,影中月老,今日可告無罪。眾人聞言,莫不驚異!
石生與盈盈叩謝。朗磚曰:「這是你二人夙世仙緣,父不能操其權,母不能主其意,老僧不過暗中撮合。」對散人夫婦曰:「虛費你往來跋涉。」對松、雲二子曰:「卻虧你奔走周全。」向碧娘曰:「成夫義不愧賢名。」向翠微曰:「非子緣空勞。」對面指梅曰:「你沖寒犯雪,終博得春信先逢。」指柳曰:「你困雨愁煙,休埋怨東君遲嫁。」指繡嶺圖向盈盈曰:「交還你舊日彩毫。」向生取蠟丸詩曰:「塗抹我當年饒舌,試看這繡嶺峰頭齊會合,卻便是凌虛台上大團圓!」言畢,眾皆稽首。
散人復言棄名歸隱之事。朗磚曰:「從來蕉下鹿麋、枕邊蝴蝶,誰不認幻為真,以夢作醒?且喜三君遁世逃名,具有同心。」生曰:「夢醒重尋谷口花,逃名共入神仙籙,皆和尚棒喝之力也!」松、雲二子曰:「敝梓一面,雖未及細叩行藏,得窺繡嶺全圖,何異呂公授枕!」朗磚曰:「撇開紫綬金章,永作龍蟠鳳逸。真不待鍋中飯熟,早打破邯鄲也。」
忽聞殿角鐘鳴,朗磚下座。石生率眾相辭回家,眾人莫不稱嘆。生與三婦入室。柳曰:「原來姊姊與他是舊相識!」梅曰:「這樣沒處央媒,尋了個和尚。」生曰:「我要與他結清淨緣,這媒人非和尚不可,只是大和尚趕鹿,大禿子開葷了。」三婦掩口。采苹進房云:「方才那和尚又矮又胖,大著一雙眼睛,笑起來竟像山門口的彌勒佛。要他相命的一般個個說到,我生怕他朝著我說什麼,只躲在人背後不讓他瞧見。」生曰:「你能知過去未來,你有甚虛心事怕他說破麼?」采苹紅臉無言。
一日采苹和一班侍女齊到竹邊。石生忽出,諸鬟驚散。生獨呼采苹入竹內曰:「子寧不怨望我乎?」采苹慨然曰:「當年客況蕭條,幸承恩寵,今日珠圍翠繞,獻媚爭妍,撫躬自思:『我何人斯?棄釜前魚乃自然之理。』不但無怨,若再望的也是痴人。」石生曰:「說那裡話?舊日私情深粘肺腑,終當置諸帳中,子宜少侍。」采苹曰:「怕由不得你!」生曰:「爾忽慮,吾當圖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