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溫景梵也大致地懂了。那個電話大概就是那個時候打過來的。
很多很多年之後,溫景梵想起這個時候,都不免慶幸,慶幸當初那麼恰好——沒有在那時錯過了她。
若是沒有在下飛機之後就給她打電話,若是這個時候和她在機場錯過,怕是真的就在人海里擦肩而過……一輩子的遺憾。
他透過那裊裊的白霧看著她,眼底儘是她看不懂的qíng緒。但很溫和,溫和得像是一塊清潤的璞玉,牢牢地吸引著她。
來不及避開,便聽他輕柔,又帶著絲安撫的聲音對她說:“我陪你去,會沒事的。”
隨安然手心裡被咖啡杯熨得發燙,就這麼抬眸和他對視。他眼神深邃幽沉,褪去了平日裡慣有的淡然,變得似乎觸手可及。
此刻,那眼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她看著看著,便漸漸沉迷。
她離開梵音寺的前一晚,那是一個很糟糕的夜晚,糟糕到讓人恐慌,讓人心底的恐懼如同蟄伏的怪shòu,猛然破涌而出。
他陪著她,在微弱得隨時都會被bào風chuī滅的燭光里,也這麼靜靜地看著她。爾後,對著她安撫得一笑,說:“我會陪著你,沒事的,你不要害怕。”
那一晚,她便沉進了一個夢裡,有溫暖燭光,有清俊少年的夢裡。
有他陪著她。
只要是他說的,她都會相信。
一切,會沒事的。
第三十三章
夜航很安靜,安靜到起航之後整個機廂里都只有很輕的呼吸聲。
她置身在這片像是毫無邊際的黑暗裡,很困很困,意識卻格外清醒。能看見前排幽幽的藍光,能聽見身旁的溫景梵很平穩的呼吸聲。
她轉頭去看他,他似乎是睡著了,閉著眼,整張臉在黑暗裡並看不清晰,只能看清一些稜角和輪廓。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袖口往上有些折了起來,露出了他右手腕上的那串小葉紫檀。
“睡不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聲音壓得極低,恰好保證她能聽見。
隨安然抬頭對上他的視線,點點頭,微微靠近了他些:“我想睡,可是又很清醒。”
雖然是為了方便兩個人說話她才靠近的,但溫景梵看著彼此拉近的距離還是微勾了一下唇,笑道:“那我們來聊一聊。”
“啊?”隨安然愣了一下,“你不用休息嗎?你剛才S市回來。”
他晚上上的S市的飛機,結果到了機場等了兩個小時又和她一起飛回去,這來回兩趟……足夠消耗jīng力。
“在飛機上的時候已經補過眠了。”他微低了頭,讓她能夠更聽得清楚他的說話聲。
等隨安然注意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呼吸可聞了。她呼吸滯了滯,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這才問他:“想和我聊什麼?”
“蔣寧夏。”他說。
隨安然:“……”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覺得好奇而已。”
“沒關係。”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解釋:“她是半夜來敲我的門沒錯,但結果……你要不要猜猜看?”
隨安然想了想,覺得照溫景梵這種清冷xing子的人,雖然不會不給面子的直接趕人,但估摸著也會讓人知難而退。
她聽張咪說的時候,還差點就真的相信了。畢竟蔣寧夏在她面前……是表現出過她對溫景梵的企圖心。
可是後來,她心思一轉,直覺就否定了這件事qíng的真實xing。給陸熠方發微信原本是想求證一下這種真實xing,結果——
隨安然想起他那簡單的四個字的語音,抬手扶額……不堪回首啊。
“我猜不到你說了什麼,但大概能猜到……不是什麼開門迎客說的話。”
溫景梵失笑,開門迎客……大概也只有隨安然會用這四個字來形容。
他落在扶手上的手抬起,微微支在下巴上,專注地看了她一眼,輕聲說:“我說我不需要客房服務。”
